“首先,我們先說菁料的事。
首先我想讓大家明白一件事,當初我對這菁料也是一無所知,它會出現在什么地方,它長得什么樣,我與在座的各位一樣,并沒有得到什么先機。
不是老太爺或老太太告訴我的,也不是你們之間任何人告訴我的。”
說到此處,江宛若停頓了一下才道:“這一點,大家有沒有異議?”
問完她把眾人都掃視一遍,見眾人都認同地點頭,才接著道:“得知它的存在,也是機緣巧合。如果當初換你們其中的任何人去接手窯場,我想你們不一定會去藍德鎮找材料,去了也不一定會有這樣的機緣巧合。
大家說,是不是這么個理?
這么說吧,我能得知它的存在,就是我的運氣。
但這事光有運氣也是不行的,當初我為了尋找它,假借收山貨的名義,把清樂縣的每一個村落都走了不下于五次,花了五個月的時間,風吹日曬,用我的腳步丈量每一寸土地。
當時嫂子和弟媳們在忙些什么呢?可能在操心今日的吃食,明日的穿著,無論當時在忙活什么,我想我當時的堅持,付出的那份艱辛,你們都沒法感同身受。”
江宛若又停頓了一會兒才道:“我這樣說,大家有異議嗎?”
眾人還是不出聲,但都把目光投在她身上。
江宛若輕聲一笑:“所以說,我說這菁料與大家都無關,沒有什么不對吧?雖說我是徐府的一份子,但它至少與你們幾房無關吧?
這事就如你們哪天出去玩牌贏了錢,我也不會厚著臉皮說,你們贏來的錢有我的一份。”
“在我得知自已守不住這菁料時,決定把這菁料送給太子,為徐家規避風險,不管整個徐府得不得利,最終又為誰鋪路了,與你們也沒關系吧?
就像是你們打牌贏了錢,給自已加個菜,與其他人也沒有關系一樣。你們想不想請別人吃菜,完全看你們的意愿一樣。”
眾人的面色有些尷尬,都沒有出言反駁。
“既然大家我上面說的沒有異議,那我就接著說窯場的事。”
江宛若走到自已坐的位置:“青玉窯場最先是什么樣子,我想這事大伯最清楚。
屠家父女帶著一群陶工,守著屠家的祖傳技藝,做出來的青瓷確實還行,但對于現在盛行的白瓷,釉色灰白不說,還含有各種雜質,可以說還沒摸著門道。
這幾年青玉窯場的蛻變,所經歷的工藝改進,包括素燒、五池淘洗法、支釘燒等。
窯場燒出來的各種新品:琢器,瓷板畫,菁花瓷,以及各種小動物瓷器。
有些名詞術語,在我到窯場之前,在場的各位有聽說過嗎?
當然,這其中的支釘燒是由張氏兄弟帶來的,他們二人是由三爺從藍德鎮請來的,大家可能有所耳聞。
除此之外,我想應該是沒有聽說過吧,就連到現在也知道得不全吧,它們所對應的是那幾個字都不一定清楚。
大家不要以為這些東西,是窯場的陶工告訴我的,換你們去他們也同樣告訴你。
如果他們知道這些,屠家父女不至于連窯場都經營不下去,要賣掉窯場。
請問大家,是不是這個理?”
眾人眼睛都看著她,尤其是婦人們。
的確如此,江宛若口里冒出的這些詞,她們大多是第一次聽說,其實那些詞,就連徐府的男人大多也是第一次聽到。
江宛若挺了挺腰:“在我接手這個窯場之前,青玉窯場的陶工根本沒有這些工藝,他們連這些術語都沒有聽說過。
而如今,這些工藝已成為窯場的日常,賺來的每一兩銀子都與它們密不可分。
我們青玉窯場如今這些工藝流程,不說其它民窯,就連官窯都沒有。
我們窯場做出的東西,某些方面可能還不能與官窯媲美,但它在有些方面,已經成為整個行業的領頭羊。
我們如今燒制出來的白瓷也得到了大幅度的改善。
這些不是我吹噓,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
江宛若說到這里,又停了下來,掃了大家一眼,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賬本:“當年,大伯買菁玉窯場花了八千多兩銀子,重振窯場之后每年營利七千多兩銀子,在屠家父女鬧事的那一年,全年僅盈利二千四百兩銀子。
我接手窯場的時候正值年中,直到年底才啟用素燒工藝和使用菁料燒菁花瓷,再加上三爺請來了張氏兄弟,當年盈利為九千六百兩銀子。
我接手的第二年,上半年基本是進行工藝改進,下半年才正式燒制菁花瓷,整年盈利兩萬兩銀子。
去年整個窯場生產正常化,十一月提前結帳盈利四萬六千兩,到年底是五萬一千兩銀子。
以前各房每年能從窯場分多少銀子,去年各房分了多少銀子,我相信大家都心里有數,不需要我再呈報給大家。
至此,我想說,我為窯場付出的一切心血,不愧對任何人,不愧我得這三成利的酬勞,大家以為呢?”
眾人都不說話,唯有賀氏道:“如今青玉窯場的盈利,大伯、父親和三叔都已不參與分利,我們六房人去年各家分得了五千多兩銀子,是近五年來的總和。”
江宛若點點頭,清了清嗓子道:“之前的事情已經說清,既然大家都沒有意見,那我們現在說說以后。”
“當初尋到菁料,我和三爺就有心里準備,知道這東西我們守不長久。
如今菁料的確不止我們青玉窯場能買到,但我們購買的價格比其它窯場低得多得多,也就意味著我們生產成本低得多,瓷器投放到市場上,在價格上更具有價格優勢。
我想大家可能跟二嫂有一樣的想法,如今看我天天住在武昌府,對長沙府的窯場不聞不問,還要拿三成利,好像是在不勞而獲。
甚至想著,我也不就是看看帳本,然后隨意問幾句,這三成利是不是拿得太輕松?
可你們知道我去年回京都之前,就已經安排好今年的大致事情嗎?
如今也是三五天就要給窯場送一回信,窯場的事情我一直都沒有絲毫放松過。
再有,你們想過窯場今后的發展方向嗎?”
江宛若停住了話,目光一一掃過眾人,婦人大都不與她對視,男人們此時一下子好像來了勁,也不講究什么禮數不禮數,都直直地看著她。
徐桉嘴角帶著笑也看著她,似是很滿意目前所達到的效果。
“我想大部分人,至少幾位嫂子和弟媳是沒有想過的吧,如果想過也是無病呻吟一句,你們想過具體要怎么做嗎?又知道怎么做嗎?”
“我們窯場好不容易,趁著這一次更換本地菁料搶得先機,難道以后就眼睜睜看著別人超越我們?
不是我嚇唬你們,如果我們不能推陳出新,我們燒出的瓷器不僅在京都站不住腳,將來在南方的幾個州府也照樣得不著好,說不定幾年之后,就淪為為普通百姓燒陶罐的窯場。
在這里,我負責任地說,你們沒有想的事,我想過,我天天都在想,而且我已經有些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