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們的目光一下子都朝她看來,徐府里從來沒有男人說事女人參與的舊例,他們會準許江氏在場,僅僅也是窯場的事與她息息相關,沒有想到她還想主導這次議事。。
“都是一家人,都應該來聽一聽,誰也不能真正代表別人的內心的想法,大家坐在一起把話說敞亮,免得私底下再議論,影響和睦。”
江宛若不管眾人如何看她,說完就立即走到院中,將躲在廂房里準備偷聽的婦人都請了出來。
婦人們首次出現在男人議事的地方,心生忐忑,不斷地去打量男人們的臉色,就連一向在府里主持中饋習慣了的大老夫人,屁股都只挨了凳子一點點。
大家都抬眼去看江宛若,她行動自若完全不受男人臉色的影響,而且笑著讓人給大家上好茶,心里安穩了些,又把屁股移進凳子多一點,腰也慢慢地挺直了起來。
江宛若的這一舉動讓徐桉都疑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下午的時候,他跟宛若說府里人多,各有各的小心思,不好管理。
當時他提議,說他們要不把窯場全買過來,要不就另起爐灶,不想她受著累又得不著一句好。
事情的結果,大不了就是他辜負了老太爺的囑托,讓老太爺用力維持了幾十年的家散了而已,不過這也是早遲的事,畢竟‘樹大分杈,人大分家’。
說實話,他也覺得人多了心不齊,前面有三個長輩,他一個晚輩根本不好行事,各自為政后大不了就是勢單力薄些。
當時,江宛若想了想就對他說,窯場的事交給她來辦,其它的事情讓他來處理,這個家暫時不要散的好。
江宛若確實有自已的想法,下午徐桉在徐澈院中的事情,她當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大家無非就是的是對“利益分配”不滿,對家族資源分配不滿。
菁料一事成為導火索,大家認為菁料不再只青玉窯場獨享,她就不應該再拿菁花瓷器的三成利。
如果按照她這輩子養成的性格,才不管這些人的內心如何想,她立即甩手不管。
窯場要倒閉還是能如以前一樣茍延殘喘,她都不想過問,他們要怎樣就怎樣。
可她前世畢竟是一個公司管理者,也曾做出過一些成績,管過幾十號人,事到臨頭,她不能讓自已顯得那么一無是處。
雖說樹倒猢猻散是常態,畢竟老太爺和老太太尸骨未寒,一家人就鬧開各自為政并不太好,何況如今徐家的危險并未真正地解除。
其實應該說主要是徐桉頭上的危險并未真正解除,太后還是太后,許筠也還由她護著作妖。
如果說太后最想針對徐家哪個人,老太爺已逝,余下的人定然是徐桉。
如果太子不能護著他們,二皇子要針對徐家的誰?那這個人肯定也是把菁料送到太子手上的徐桉。
徐家人大多官位不顯,但人丁興旺,又都在朝為官,合起來勢力就不算弱,讓任何人出手針對都要左右衡量一番。
如果這個時候徐家成了一盤散沙,別人對付徐桉就會毫無顧忌。
此時大家相互猜疑鬧起來,無非就是整個家族沒了一個旗幟,讓大家看不到希望,以為徐桉只會顧自已。
要解決事情,就是要給大家樹一個希望,讓大家看到,徐桉依舊在想辦法拖動整個徐家,并沒有只顧自家。
既然事情的導火索是菁料,那就從菁料著手解決。
見大家都已坐好,江宛若便心平氣和地開口道:“今天聽說二哥二嫂對我們這一房有些意見,既然都是一家人,有意見就坐下來敞開來說,有什么問題說出來大家一起解決,有事說事,沒有必要背后嘀嘀咕咕的。”
這好像與大家想象的你爭我吵的場面不太一樣,就連下午對著徐桉一肚子話要說的章氏,此時也有些訕訕的。
章氏面對自家公公特青的臉色和婆婆狠厲的眼光,面帶尷尬的地笑著說:“哪有什么意見,就是當時見三叔斥責錦姐兒,我一時有些生氣,護女心切罷了,弟妹也是當娘的,想來也能理解。”
“怎么會沒有意見?我可聽說二嫂下午的時候,就差指著三哥的鼻子罵他祖宗八代了,說他有什么好處只顧自已,拿菁料為自家換好處,不顧你們一家死活,不顧二哥,讓你們在蠻荒之地回不來?”
徐驍家的賀氏立即懟著章氏開火,她們兩夫妻在公公婆婆面前表過態要站自家兄弟的,面對二嫂一個婦人,自家丈夫徐驍不好開口,作為同樣是婦人的自已就不用講究這么多。
章氏被賀氏一懟心中又來了火,賀氏這樣囂張,感覺這個弟媳想趁此機會爬到自已頭上為虎作威。
“說就說,我有什么不敢說的,窯場的事就應該說清楚。如今菁料已經不再是單獨供給自家窯場,江氏為何還要獨得三成利?”
“你給我住口?”徐澈‘及時’制止,父親剛才對徐桉說的話,讓他認為父親心里也是支持這事的,他及時得相當及時。
“二哥,不必如此,你讓二嫂把話說完,”江宛若平靜地開口,臉上還帶著溫和的笑意,“還是那句話,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話都應該敞開來說,不把矛盾說出來怎么解決矛盾,二嫂,你繼續。”
面對別人惡語相向,江宛若卻依舊笑得春風和煦,對章氏和了一個請的手勢。
眾人都看著江宛若,似乎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她,與上午跟自家女兒都大發脾氣的人完全兩個樣。
章氏看了看其他人,其他人也都看著他,平靜地道:“我該說的都說完了,心中也只對這一事不平,其他人有什么想法我就不嘴替了,讓他們自已開口說。”
她知道各房都有自已的小心思,卻一直不愿出頭。
如今她出了頭,其它人都不出聲,就連平常在一起嘀咕最多的徐洵家的馮氏此時都一臉看熱鬧的面孔。
她心有不甘,得罪人的事她來做了,到時候得利的可不止她一家。
就如她公公,明明特介意徐桉一個小輩成了一家之主,還假惺惺地裝長輩的寬宏大量,如果不是他先養了通房,自家男人也不會有樣學樣養通房,如今一個月里沒有幾天留在自已房里。
他為了要當個清廉的官,一直壓著自家男人,在偏遠的地方當個小縣令。明明希望自已把一切事情捅破,下午還假惺惺地讓婆婆來訓斥自已。
她就偏不如他們的意。
見大家都不出聲,江宛若便起身開口道:“既然大家都沒其它話說,二嫂的意見我也聽明白了,我就針對二嫂說的事,把我的看法與大家說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