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都把菁料送了出去,憑什么還要拿窯場收成的三成利?”
章氏也絲毫不讓,她這一語道中事情關鍵,也正是府里婦人私下里常議論的。
“滾進去,你給我滾進去,”徐澈這一回不只是嘴上斥責,還不斷地把妻子往屋里推。
章氏嘴巴里不斷嚷著:“我就要說,我偏要說,難道這個家里還不讓人說句實話了,好處不能都讓他一房人霸著。”
徐桉冷冷地看著徐澈夫妻二人:“二哥,你是不是也如此想。”
“是這么想的又怎樣,你們都敢做,還不讓別人想了。”
事情既然已經鬧開,章氏更加不管不顧。
徐澈一時也沒回上話來。
“那好,這事我們是應該好好說說道,有的事情的確應該現在就說清楚,免得宛若白操那么多的心,我先去找大伯。”
徐桉丟下一句,再不理徐澈夫妻二人,走出了院子。
“這下鬧開了有你的好果子吃?”徐澈對著章氏大吼一聲,又鉆進了廂房,把門摔得很大聲。
“徐澈,你就不是個男人,敢作不敢當,你心里明明也是這么想的,你以為我不知道?”章氏也丟下一句往屋里走去:“誰怕誰?”
徐桉自已根本沒有去找大伯,只是讓徐慶給徐華山以及各房送了信,說晚間有事要跟大家一起說。
不過,當天的事情在府里一下子就傳開了,大家對他要說什么事也心知肚明。
聽人說徐華山知道后,讓大老夫人去把二媳婦章氏給斥了一回,但章氏當時就與大老夫人吵了起來,具體吵了些什么外人并不知情。
徐桉召集大家晚上說事,府里的人都有些坐不住。
最坐不住的自然是二老爺徐鳳山。
他如今和大哥、三弟住在一個院子里,大哥屋里倒是很少傳出什么不妥的話來,但三弟媳時常說些風言風語的,他再裝聽不懂不理睬,心里也是懂的。
他這一輩三兄弟中,只有大哥當初中了進士,父親當年把更多的資源給了大哥,他和三弟都沒啥話好說的。
如今兒子徐桉這一輩堂兄弟六個,只有自已兒子徐桉中了進士,為了家族的發展,老太爺給他更多的資源,大家當初也沒什么意見。
這一年里,老太爺走了,就連老太太也走了。
以往老太爺制定的規矩大家都不遵守了,該不該透給婦人的事都透了,這段時間婦人私下里天天抱怨,嘀嘀咕咕的。
老太爺走時把這個家的重擔交給了自已兒子徐桉,讓他撐起整個家。
想來這事大哥心中并不舒服,他作為長房長輩,又曾是父親最倚重的兒子,感覺自已失了面子。
大哥可能認為老太爺沒有把家給他,是因為他當時不在京都的原因,如今就連三弟都裝糊涂跟著起哄的意思。
其實徐鳳山知道,老太爺是真更看好兒子徐桉的,這其中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兒子身邊有江氏在。
老太爺曾幾次與他說過,說老三能得江氏是他的福氣。
大家表面上鬧的是窯場的事,其實鬧的也是這個家里以后誰說了算,以后家里的資源由誰來分配。
徐桉作為晚輩,本不好管長輩的事,又與其他幾個本就不是親兄弟,又不居長,說話重了大家可能都不愛聽。
大家如今更是把臉皮扯下來爭利益,看來老話說沒說錯:樹倒是猢猻散。
徐鳳山在屋子里轉悠,心中不斷嘆氣,王氏在一旁嘮叨:“你一個當爹的,不快點幫他想想辦法,到時候大家都鬧起來怎么收場,按我說那瓷場本就是他做起來的,本就應該多分些。”
徐鳳山不理王氏,王氏不懂內里的道道,他倒想出主意,關鍵是他沒有什么好主意。
這時徐驍帶著賀氏進來,王氏又開始對著小兒子和小兒媳嘮叨,說如今大房和三房臉都不要了,問小兒子有什么主意沒有?
徐驍自然也沒有什么好主意,如果窯場還是以前的窯場,估計也不會鬧出這些事,關鍵是去年一年就賺了四萬多兩銀子,肉肥了大家都想多吃一口。
人心都是不足的。
父親那一輩沒參與窯場分成,他們這一輩六個兄弟,除去江嫂子的三成,去年各房都分了五千兩銀子,當時都喜笑顏開的。
如今這菁料送給了太子,其它民窯也要開始燒青花瓷,自家窯場的收益自然會減少,各家的分成自然就會少,大家心里自然就不得勁。
“能有什么好主意,我們站三哥就是了,不能讓三哥單打獨斗,他說什么我們都支持就是了,”先出聲的居然是賀氏。
這段時間里,府里幾個妯娌都私下抱怨,賀氏自然知道,這次她沒有參與。
她想得很清楚,與府里的其它兄弟相比,徐桉跟自家男人才是親兄弟。即使江嫂子不拿那三成利,她家也多分不了多少。
江嫂子拿三成,到時候哥哥徐桉得利,就不會在意公公婆婆手里的東西,到時候她和徐驍一樣得利。
既然這菁料都已被三哥送了出去,到時候三哥傍上了太子,自然少不了自家男人的好處,倆人畢竟是親兄弟。
“對,對,”王氏一向沒多少主見,此時聽小兒媳這樣說,立即高聲響應。
“小聲點兒,這院子里人來人往的,”二老爺輕斥一句,然后又對著小兒子夫妻,用一種不容置疑地語氣道:“你們是親兄弟,當然得站他。”
與此同時,對面廂房里的徐春山,對著自已的兒子徐洵和媳婦道:“今天晚上你們就把嘴巴給閉好,這兩頭我們都不得罪。”
“父親,我知道,”徐洵立馬應了一聲,但她妻子馮氏癟了一下嘴,與自家婆婆偷偷交換眼色。
徐春山自然看見兩個婦人的小動作,但婦人的事他不想管,她們鬧一鬧也好,以免大家心里不舒服,婦人私底下鬧一鬧無關緊要。
徐家一向如此,做主的都是男人。
小兒子徐戎喜歡鬧騰,但他如今在京都,大兒子徐洵在家中排行第四,一向看事情還算透徹,不會跟著瞎鬧,只要男人不鬧就傷不了情份。
說實話,論公平他才是最屈的那個。不是長子,分家沒分到大頭;他和兒子三人,又沒有一個能中進士,家里的資源從來就不會偏向他們。
老太爺的做法沒錯,資源有限,把資源堆到能力強的人身上,再用能力強的帶動能力弱的,可如今有人心里不平啊。
想著父親在的時候,大哥真是一副好大哥的樣子,如今見利益不偏向他時,守孝三年后復出,能不能官復原職不知道,不也照樣著急。
晚間,各房的人都到了徐華山三兄弟住的大院子中。
徐府的慣例,男人議事婦人不參與。
但在武昌府的婦人都以來給各家婆母問安為由,也聚到這邊的院子。
江宛若則是大大方方的跟進了男人議事的廳里,也不管其他人詫異的臉色。
徐華山一見徐桉便道:“老三,今日的事我都知道了,是你二哥沒有管好家,連孩子也管教不好,我已經斥責過他,我讓他給你賠禮,我也向你道歉,沒有教好他。”
徐華山這話說得客氣,卻也表明了立場,意思就要徐桉給他幾分面子,見好就收,如果真要鬧起來徐澈的后面還站著他。
徐桉正要接話,江宛若卻先開了口道:“大伯,不如先等一等,等我把大伯母、母親、嬸子,還有嫂子弟媳們都叫來,我們一起再把事情好好捋一捋,再論是非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