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宛若自然也想去南昌府,跟這府里的人住在一起是非就多,尤其這兩天發(fā)生的事,太亂了。
“好,最好再順便去長沙府的窯場一趟。”
離開武昌府的事,徐桉在心里琢磨了一天,主要是徐華山這個形象在他心中的坍塌了。
之前他也只聽說二哥這些年在外面不太老實,有了通房,卻不知道這事是大伯父起的頭。
長輩的事他不好置評,最先他提出議事時,根本沒有想到會扯到這些事上來。
聽說那婦人居然跟了大伯十多年,又流了孩子,這事大伯心里肯定會怨他。
他無意冒犯大伯作為長輩的威嚴,也無意跟大伯搶話語權。
當初重病的老太爺把家里的重擔交給他,他不得不應下,可他從來沒有過多占什么資源,只一門心思想帶著一府人避險,遇事也總是第一個找大伯商議。
但顯然別人不是這么認為的,別無他法,他選擇辜負老太爺的囑托。
晚上他跟父親說,想去南昌府和長沙府走一趟,父親一點都不吃驚,還說這樣好,避著些也好。
經過昨夜的事,或許府里的婦人們還在欣喜,認為家規(guī)對男人還有用。
但他知道,所有的家規(guī)隨著老太爺一去不復返了,以后府里更多的男人都可能會有通房,還可能會納妾,甚至于有些人走向歪路。
這個家也會從此走向分化,各自為政,各房之間的關系漸漸疏遠。
他想起曾經一大家子人在逢年過節(jié)時的歡聲笑語,高談闊論,兄弟幾個面對老太爺嚴肅時的嬉哈打笑,圍在老太太身邊的溫暖融融,在外面不論經歷什么,回到府上都會感到舒心,想起這一切,他心里就有無限的感傷與惆悵。
此時,他更加確定一個人社會地位的重要性,只有你在社會上有了地位,別人才會圍繞在你身邊,你的話也才有份量。
之前全家人都服老太爺,不僅僅是因為孝心,還因為老太爺曾任太傅,一家人中從未有人達到他的高度。
就如宛若一樣,能夠把窯場發(fā)揚光大,讓眾人都看到有利可保護,大家才會跟著她。
他感覺到他對不起宛若,她想辦法努力地將這個大家庭凝聚在一起,而他自已卻打起了退堂鼓。
“宛若,我要讓你失望了,只能讓這個家慢慢散了。”
江宛若已經在琢磨之后的行程,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隨口應了一聲:“嗯?”
“宛若,你想盡辦法讓這個家合在一起,而我卻只能看著她慢慢地散掉,無能為力。”
“呵,”江宛若輕笑一聲:“徐桉,你是不是想多了,這不是正常的,我想盡辦法讓這個家合在一起,也只是權宜之計,在太后還能威脅到你的時候,我們需要綁定一個大家族共擋風險而已。”
徐桉吃驚地看著江宛若,而對方卻十分平靜。
“你想盡辦法說服大家,就是為了暫時?”
“自然,你看我協(xié)議上我只寫了三年,因為我認為三年之后,你就定會擺脫現在困局。
如今青玉的名氣已經打響,在這三年里,窯場應該還能獲很大一筆利,我沒有理由不要這些利。
三年后,瓷器行業(yè)可能也發(fā)生了大的轉變,到時候官窯肯定已經開始使用宛菁料,其它的民窯技術也上來了,青玉窯場可能就已失去如今這些優(yōu)勢。
而這三年里,也足夠我準備好退路,就如那開片瓷器,也是要經過無數次的試制,沒有三五年的時候根本面不了市。
我已經讓徐昌開始打聽青玉窯場附近的窯場,我打算先買下一家,把一些新的東西放在那邊試燒,到時候我要么是舍棄青玉窯場,要么是他們不得不把窯場賣給我。”
“徐桉,這事從某方面來說,是我們利用了他們,用他們給我們時間尋退路。
你也別怪我,人啊,總是會不斷地權衡利弊,有共同利益時自然聚在一起,利益相背時自然就會分開。朋友如此,夫妻如此,家人亦如此。”
“我怎會怪你,他們的心思從來也不純。可是,宛若,我認為這世上還是有些人和事是不同的,至少我不認為我們不會分開。”
“三爺,這世間的人,來了去,去了來,到頭來,大家都是分開的。”
“宛若,我們這一輩子都不會分開,我們會越來越好的。”
江宛若輕聲一笑:“三爺別把話說得太滿,人這一生說短也短,說長也長,沒什么事情是一塵不變的,只有永恒的利益沒有永恒的敵人與朋友。”
“那宛若會留在我身邊,是因為什么利益。”
“以前是因為你能讓我吃喝不愁,如今自然是因為我們有共同牽掛的孩子,我要維護他們的利益。”
徐桉心底一沉,開口便道:“沒有其他了?”
江宛若知道他想知道什么,淡淡地開口:“或許有吧,三爺,我說過我天生涼薄,從不相信什么東西是永遠不變的,相信那些東西還不如相信利益。
這世上有很多東西,過一段時間就變質了。就如大伯和大伯母,他們也曾經夫妻恩愛,山盟海誓吧?可如今呢?”
“這世上不是還有老太爺和老太太一樣的嗎?”
“他們這樣完美的少之又少,何況我們與他們本就不一樣?”
“會一樣的,會一樣的。”
徐桉輕言,江宛若再沒有說話。
“宛若,我們再生一個孩子吧,這樣我們利益綁定的就更深了。”
徐桉又突然出言,江宛若簡直不敢相信,氣極出聲:“徐桉,你敢?”
徐桉卻輕笑起來:“你看你急的,跟你開玩笑的,我們這三個孩子就已經夠讓人操心了。”
江宛若白了男人一眼,再不說什么,的確,孩子也是操不完的心。
倆人一商定下來就開始準備,首先自然還是陪江恒去羅田走一趟,只是不想次日就收到了京都徐維的來信。
徐維前幾次的來信都是給大老爺的,大老爺得知情況后說與大家聽,只這一回他的信中夾了一封信,寫了徐桉親啟。
徐桉看過信之后,與江恒商量一番,便決定盡快啟程,江宛若便立即吩咐人收拾起東西。
事情緊急,江恒在徐桉的陪同下,匆匆走了一趟羅田,回來后就出發(fā)前往南昌府。
從武昌府到南昌府走水路,幾個孩子都懷著莫名的期待。
府里的人自然也知道徐桉收到了太子的信,都暗中想探聽些消息,只這次徐桉只字不提。
徐桉帶著家人出發(fā)的這那天,在武昌府的徐家人都前來相送,一連多天不見人的徐華山也出來了,裝模作樣的長輩范兒十足,囑咐徐桉:“好好辦差。”
二老夫人王氏抱著越哥兒幾個舍不得放手,說什么從出生后就一直沒離過她眼前,現在突然要分開她舍不得。
江宛若聽著只覺好笑,好像她之前對這幾個孩子多關注似的,不過她是老人家,也不與她強辯。
讓江宛若沒有想到的是,那芳先生居然也來湊熱鬧,拉著棠姐兒道:“聽說棠姐兒最近喜歡練琴,先生這里有一本琴譜送給你。”
棠姐兒禮貌地收下,謝過之后再無多話。
自從上次鬧了事之后,棠姐兒性格便有了變化,在自家院中還是活潑開朗,在外面就內斂了一些,明顯對世人多了一份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