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武昌府到南昌府是順流而下,一家人加上侍候的也有十多二十人,便包了一條不大的船,船上沒有外人,孩子們也可盡情玩鬧。
越哥兒幾個上船的頭天特別新鮮,在船上跑來跑去,讓侍候的擔心不已跟著寸步不離。
次日里沒有了新鮮感,又困在一條小小的船上,心情不好就有些懨懨的。
好的是越哥兒愛讀書,徐桉對越哥兒讀書的事是一天都不放松,將其拉到船倉里去了。
棠姐無事可做就每天纏著娘學琴,江宛若便每天抽出些時間教她。
煥哥兒才開始讀千字文,這便就成了江恒的差事。
好的是此時還不算枯水期,出發前東西準備的齊全,不需要每日停靠埠頭采買,這一段行程也只用了七天的時間。
從收到太子的信后,徐桉的心情就松弛了許多。
太子當初收到他獻上去的宛菁料,暗中開始賣給各大民窯,他最終的目的還是要讓官窯使用宛菁料,從中獲利,便暗中查了一直控制官窯采購蘇麻離青料的桂公公和錦福,才發現錦福其實是太后的人。
錦福最早就是太后的人,太后救過他的命,即使他陪了皇帝多年,心卻還是一直向著太后。
徐桉看到這個消息時,當時就出了一身冷汗,無比慶幸聽了老太爺的話,當年鳳凰山劫難的事件后,他心中對睿王產生了懷疑,老太爺讓他定要守口如瓶,尤其是對圣上。
錦福是太后的人,如果當時一說出來,太后和睿王就得到了消息,自已和徐家定然早就不在了。
太子又說官窯所用的蘇麻離菁料,采購的事宜一直由錦福的人把掛著,巨額的差價全部被錦福送到了朝中三個臣子手里,而那些臣子得了利就成了太后最堅定的支持者。
如今圣上已知此事,太子說圣上接下來可能要對那些朝臣和東海王動手,讓他此時最好不要妄動,又說明年年初,老太爺的孝期過后,會幫他官復原職。
太子說二皇子也得知了皇帝要動錦福等人,可能也想尋得新的菁料進入官窯的買辦,甚至可能對宛菁料還沒有死心,而且他會在九月中旬南下辦差,可能會趁此機會打聽菁料的來源并趁機搶奪。
太子懷疑自已身邊也有二皇子的人,不便出手走漏了消息,便叫徐桉前去處理此事。
一行人到達樂清縣牛角村的時候,最高興的莫過于郭嬤嬤,忙著指揮眾人打掃屋子,又忙著說要給越哥兒幾個做好吃的。
牛角村的住處是一個大院子連帶著左右跨院,江恒住在正院的正屋,徐桉與江宛若一家就住在左的廂房里。
一邊跨院住著郭嬤嬤一家,另一邊跨邊里住著家里幫工的另一老嬤嬤,此時又填進了江宛若帶來的眾人,完全沒了多余的屋子。
院子里一下子要住滿人,郭嬤嬤從未有如此開懷過。
村子里的孩子聽說夫子回來,也都從不遠處的學堂里跑了過來。到院子門口,看到院子里三個打扮得十分精致的孩子和一些陌生面孔時都愣住了,不敢進院中來。
直到一個半大的小子過來進了院子,眾孩子才在跟在他身后一起進院子。
那半大的小子走到江恒跟前,行了一禮又靦腆地叫了聲老師。
江恒對他點點頭:“書恩,老師不在的這些日子,辛苦你了。”然后又對著江宛若與徐桉道:“這是牛書恩,村長家的孫子,我不在的這段時間,都是他在村里帶著孩子們讀書。”
江宛若自然認得這孩子,當年就是他教孩子們讀書,帶著孩子們寫字,讓她看到菜根手里的石頭寫出來的字顏色不一樣。
幾年過去,當年的孩子已成為半大的小子,不過從他臉上,還是能看出溫和善良的性子。
“我認得他,當年你還沒有來的時候,就是他教村子里孩子讀書識字,沒有紙和筆,就用石頭在外面的石壩上和田埂上寫。”
牛書恩臉上浮起了一陣不好意思,給江宛若行禮稱她為江夫人。
“書恩,這位是我女婿,你可稱他為徐先生。”江恒又給牛書恩介紹徐桉。
徐桉也打量著眼前這半大的小子,看上去有些靦腆,長得倒與其他鄉里孩子不一樣,清秀雋永。
牛書恩又跟著給徐桉行禮,然后看向越哥兒幾個:“這幾位是老師的外孫吧!”
“對,對,”一提起自已的外孫,江恒就滿臉都是笑,“越哥兒,帶弟弟妹妹過來認識書恩哥哥。”
“我是徐越。”越哥兒禮數周全,卻保持距離。
“書恩哥哥,我是棠姐兒,”棠姐兒最是活潑,聽外公的話叫了哥哥。
“我是煥哥兒,書恩。”煥哥兒的眼睛一直盯著牛書恩身后的那群孩子。
江宛若接過翠竹端過來的糖,給進了院子里孩子分發,一時間收到糖的孩子們也學著越哥兒幾個自報大名。
“夫人,我是牛二。”
“夫人,我是王寶蛋。”
“夫人,我是牛菜種。”
。。。。。。。
孩子們七嘴八舌,院子里充滿了歡笑聲。
江宛若就挺喜歡這種感覺,她每次來都要給孩子們帶些糖和吃的,村子里有些孩子她都已經認識了。
牛書恩很是懂事,待跟進來的孩子們都分到了糖,便說老師路上勞累了,要好好歇息,然后就帶著孩子出了院子,又去了不遠處的學堂里。
越哥兒幾個自然不知疲累,明顯對不遠處的學堂很感興趣,站在院子邊上張望著,隨著徐桉一聲去玩吧就跑了過去。
本已是半下午,孩子也就玩了半個時辰就回來了。
只是回來的時候,棠姐兒和煥哥兒都是滿臉汗和泥,衣裳上也沾了不少泥灰,只有越哥兒一身仍是干干凈凈的,臉上也沒有臟。
“娘,我們明天還要去玩。”煥哥兒一回來就嚷著,明顯是沒有玩夠。
江宛若看著心里挺滿意,孩子嘛就要好好玩。對越哥兒干干凈凈的回來有些不順眼,把煥哥兒臉上的泥和汗抹了一把,轉身就抹到了越哥兒臉上。
煥哥兒和棠姐兒見此,立即上去抱著哥哥,把自已身上的泥灰往哥哥身上蹭,越哥兒有點委屈地叫了聲:“娘”。
當天晚上大家都早早收拾后就睡下,次日上午徐桉就帶著徐慶以及幾個家丁離開了牛角村。
江恒也開始去學堂給孩子上課,順便帶走了越哥兒和煥哥兒。
徐桉出去辦太子的事,江宛若從來是不過問的,難得在村子里要住一段時間,她得好好松散松散,閑時就教教棠姐兒。
等孩子們放學回來,就帶著他們一起去村子里玩,挖野菜,采山貨,帶著他們一起認識各種農作物和家禽。
村里的人也熱情的得很,時常拉著她說話,一說就舍不放她走,家里有點什么菜都往江恒院子里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