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各大民窯都在燒菁花瓷,市場上菁花瓷器逐漸多了起來,價格自然沒以前好,去年青玉窯場一年的盈利降到了三萬多兩,估計今年還會下降。
江宛若與徐家各房簽的協(xié)議去年就已到期,但因為她沒有回京都,就一直還替徐家管著窯場,這次回去后這事定然也要再議。
不過這一回,她再不會努力爭取窯場的管理權(quán),如果有其它人要接手,她甚至打算說服徐桉從青玉窯場退出來。
她開窯場的事也不知府里的人知不知道。
去年太子派三皇子接手了南昌府的鈷礦,如今官窯也開始使用宛菁料燒菁花瓷。
有了就近的鈷礦,估計以后官窯的菁花瓷生產(chǎn)過剩,會不會流入市場還不好說。
鈷礦有人接手后,江恒也沒有再留在那邊,原以為他們?nèi)ツ昴甑讜鼐┒迹ツ昵锛揪拖热チ司┒肌?/p>
她心里計劃著,如果回京都后,她不再管窯場的事,那徐冬差不多也可回京都。
長沙的鋪子就讓去了京都好幾年的掌柜回去管,青田窯場的事交給屠瓷慧她還是放心的,再說還有徐昌看著。
江宛若和棠姐兒坐一輛馬車,徐桉帶著越哥兒與煥哥兒一起,路上他也不忘給孩子們講書。
銀月抱著兒子徐沙上車來,因為這孩子出生在長沙府,便取名徐沙,她一邊陪江宛若說話,一邊哄著兒子睡覺。
“銀月,你不再生一個?”江宛若出聲問道,徐沙已經(jīng)四歲,“這次回了京都,三爺應該不會再外任,大家也不用奔波了,你可以考慮再要一個。”
“夫人,我一直沒有跟你說實話。當年我腹部中的那一刀,大夫說過我子嗣艱難。我能生徐沙就已經(jīng)是天老爺給面子,不敢奢求太多。”
江宛若的確不知道這事,突然想起當初銀月成親幾年才懷上孩子的,原來是有原因的。
“那你與徐明成親之前,他知道這事嗎?”
“知道,當年我受傷,大夫都是他抓來的,當時那么驚險,他和春花嬤嬤一直陪著我,自然是知道的。”
江宛若點點頭,看來徐明這個人品還是不錯的。
銀月懷里的孩子已睡熟,她看了一眼伏在夫人腿上也睡了過去的棠姐兒,有些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吞吞吐吐的?”
銀月這才湊到江宛若耳邊輕聲道:“江夫人,徐明的娘曾在信里說,前年有一次,她當時正在側(cè)門門房里當值,錦枝堂的人帶著那個小的出去,包得密不透風,不想那個小的不聽話偷偷把臉露了出來,她看到那個小的長得好看,但不像三爺,也不像錦枝堂的夫人。”
這事銀月自然不是才知道,在長沙府大家都過暢快,她就一直沒把這些拿出來說,眼看就要回京都了,她才想把事情跟主子說一說,讓她心里有個底。
江宛反應過來,銀月說的是許筠的女兒,長得好看,如今也應該有四歲了,莫不是長得像了許策?那就有意思了,她輕笑一聲。
這幾年她從未問過徐桉錦枝堂的事,他也沒有說過,想來這些事他心中應該是有數(shù)的,如今太后已不行了,想來這次回去徐桉應該會出手了。
銀月還在嘀咕:“孩子他奶說,錦枝堂一直將那小的護得密不透風,這些年大多住在莊子上,稱孩子早產(chǎn)身體不好,去年年初還直接送到了道觀里去了,說靈山寺的大師批的命,要送到道觀里養(yǎng)成人再接回來,身體方可無礙,二老爺他們回去之后都沒有見著,也不知道送到哪處道觀了。”
看來身體不好是假,要躲起來才是真,一見不露餡了嗎?
按徐桉當初所說,孩子是許策的,那算起來也不算什么早產(chǎn),即使是早產(chǎn)也就是半個月至一個月,并不如錦枝堂所說的早產(chǎn)兩個月。
江宛若更奇怪的是,許策應該已經(jīng)知道那孩子是他的了,為何沒有回去帶母子倆遠走。
這一路上開始還算順暢,不想到了河南布政使司的地方,走了一段就不能再走,原因就是前面幾個縣水災后起了漫疫,不許通行。
徐桉到京都上任的時候是九月中,如今已經(jīng)到了八月中,不能停下來。
于是他便決定,他自已帶著徐明和徐慶往西邊繞路前行,讓江宛若帶著一家子人停下來,等瘟疫過了,再在劉傭和鏢局的護送下回京。
瘟疫在古代是很可怕的,江宛若不想留在原地,怕瘟疫的范圍擴大,堅持跟徐桉一起繞行,再說往西繞不就是多走幾百里路嗎?
即使危險一家人還是在一處的好,出了什么事也還有依靠。
如果他只帶徐明和徐慶兩人走,她還是不放心的,出發(fā)前就是想到可能會遇到流民,才請了鏢局的人護送。
因為繞路要多走幾百里路,行程就更加緊張。
繞路的第三天,白天下了一場大雨不得不在半路停下等雨停,天黑下來的時候,離官驛還有十多里路,馬車得跑一個時辰才能到。
晚上行路大家都十分警惕,剛好又經(jīng)過一大片山林,,一旁樹林里鳥雀聲都無,大家都不敢出聲。
沒到驛館大家都餓著肚子,大人們還能撐,孩子卻是餓得不行,都拿著在驛館買來的硬糕點填肚子。
也許夜里行車,孩子也怕,嚼糕點都無聲無息,更不說吵鬧。
這些年江宛若路行得不少, 卻沒有一次像這樣詭異,她總感覺會出事,可在這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方,想停下來也不行。
正在這時,護在最前面馬車旁的家丁驚叫一聲,大家的心都差點跳出來,接著就傳來劉傭的罵聲:“大驚小怪做什么,不就是只野兔子。”
大家松了一口氣,劉傭也騎馬繞到后面徐桉的馬車前,輕聲道:“大人,是只兔子,不過最好以最快的速度離開這里。”
“好,”徐桉應了一聲,立即帶著煥哥兒與越哥兒來到江宛若的馬車上,鏢局的幾人立即護在馬車周圍,隊伍全速前進。
馬車才跑出一里路就又出了事,月色下十幾個衣衫襤褸的人攔住車隊的去路,看上去像是受災后的流民。
徐桉往外看一眼,便回頭道:“不像是真正的流民,其中沒有老人和孩子。”
江宛若心里一驚,也仔細觀察一番,的確不是真正的流民,流民出來要吃要喝都會先把孩子與老人推在前面,求得世人的憐惜。
“怎么辦?”回頭看向幾個孩子,雖說他們這幾年跟著劉傭練了幾年,可都還是孩子。
“看情況行事,如果只有這幾個人就不怕,就怕還有其他人。”
“前方何人攔路?”車隊前面的劉傭扯著嗓子大聲問道,“可知這是進京官員的馬車,不是普通人家的馬車,不可阻攔。”
“官爺,我們只是想要點吃食。”流民中有一人站出來回話道,“我們家鄉(xiāng)受了災,又有了瘟疫,我們只能躲在這山里,請官爺發(fā)些善心,給些吃的救我們一命。”
“可我們也只是趕路的人,出來都快一個月了,車上早沒了吃食,不如你們跟我們一起去驛館,那里定然有吃的,還有肉。”
“官爺,我們不能去官驛的,那樣我們會被抓回老家的,家鄉(xiāng)有瘟疫,回去只有死路一條。”
“那你們讓開路,我等到了驛館,再讓人送吃食回來給你們。”
“那馬車上就有吃的,”這時那群‘流民’中的一人,指著馬車道:“我都聞到味道了。”
“他們不給就搶,管他是什么官,人都要餓死了,搶點吃的算什么,”流民的人群里立即就有人喊道。
馬車上自然還是有吃的,這樣長途出行怎么樣都得備下些食物,孩子剛才還吃過糕點,車里的幾個孩子立即想把糕點遞出去,可人家的目標自然不是糕點。
流民已經(jīng)朝馬車沖了過來,也不知道是月色下沒看清楚,突然之間他們手上就有了武器,每個人手里都有棍棒,還有人手里有長刀。
“小心,你們別下來,”徐桉自已下了車,手持長劍,護在馬車的周圍,劉文也護在載主子這輛馬車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