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老人家這么晚還沒休息呢?夜深露重的,要是龍體感染了風(fēng)寒……”
衛(wèi)迎山踩在腳踏上掀開車簾一角,沒敢上去,在馬車外小心的覷著里面這位的臉色。
“上來。”
“不了吧,兒臣等下還得回去休息,不能耽誤明日的農(nóng)活……”
識時務(wù)者為俊杰,在明章帝越來越危險的目光中,麻溜的躍上馬車:“兒臣這就上來給父皇請安。”
在他發(fā)難之前,主動邀功:“父皇,兒臣生擒了明成縣主!”
“您是不知道當(dāng)時情況有多兇險,要不是兒臣機(jī)敏,就憑她要殺汾王世子的勢頭,您現(xiàn)在只怕就看不到我了。”
“衛(wèi)迎山。”
“兒臣在!”
明章帝將目光從她滿是血的臉上,移至血淋淋的雙手,喟嘆一聲:“你不疼嗎?”
馬車內(nèi)氣氛沉默下來,衛(wèi)迎山低頭看向自已差一點就要被箭矢洞穿的手掌,沒有吭聲。
是有一點疼的,但對她來說不算什么。
“把手伸過來讓父皇看看。”
“君子不立于危墻,往后不可再沖動行事。”
檢查過她的手,見沒有傷及筋骨,明章帝放下心來板著臉教訓(xùn)。
“兒臣知道了。”
“陛下,太醫(yī)過來了。”
這時陳福的聲音自馬車外響起,衛(wèi)迎山有些詫異的抬起頭朝外頭看,沒想到荒郊野嶺還真有太醫(yī)。
腆著臉湊近:“還是父皇關(guān)心女兒。”
明章帝瞧她臉上糊滿血不說,衣擺上鞋上全是泥點,連頭上也不能幸免,稍微動一下,已經(jīng)變硬的泥塊簌簌的往下掉。
頗為嫌棄的皺起眉頭:“好好的馬車你上來走一遭全是泥,先去讓太醫(yī)上藥,上完藥和朕一起回宮,好生養(yǎng)幾天。”
“可兒臣明天還要犁田,后天還要插秧,要是因為一點小小的傷就偷懶,影響多不好。”
“滾下去。”
“好咧!”
麻溜的上去,麻溜的下來,可算躲過一劫。
守在不遠(yuǎn)處的殷年雪見她從馬車上下來,不像被罵的樣子,好奇的問道:“姑父沒罵你?”
“……”
怎么聽他的語氣好像很遺憾自已沒被父皇罵。
“既沒被罵也沒被罰,你的面子暫時用不上。”
衛(wèi)迎山坐在小馬扎上讓太醫(yī)上藥,語氣譴責(zé)的對蹲在一旁的少年道:“你知道我的手為何會傷這么重嗎?”
“不是箭矢弄的嗎?這傷口看上去也是箭矢導(dǎo)致的沒錯啊。”
“箭矢只是一部分原因,更重要的原因還是因為你。”
“我?”殷年雪聽到這話一臉警惕:“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你別想賴我借機(jī)提要求。”
“明成縣主她兒子李啟明是被你嚇瘋的沒錯吧?”
“剛才我倆交手時,看到軍隊靠近她本來想拖延時間和朝廷談判,結(jié)果一聽到你的名字,突然發(fā)狂,我為了不成為劍下亡魂不得不死命抓緊箭矢反擊,結(jié)果手就成了這樣。”
“你說這是不是因為你?”
“……”
如果是這樣,確實是因為他沒錯。
見他面上猶豫起來,衛(wèi)迎山眼神閃爍壓低聲音道:“其實我也沒有其他意思,你只需要幫我一件事,就能彌補(bǔ)我的傷痛。”
這還叫沒有別的意思?少年瞪著一雙剔透的眸子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你看,又急了不是,事情真的很簡單。”
“你說吧。”
只能認(rèn)命。
“沈舅舅罰我寫三千字的檢討,現(xiàn)在我將它轉(zhuǎn)交給你代為完成。”
三千字的檢討?
殷年雪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難言:“你們書院今天不是在種田嗎?怎么種田也能種出三千字的檢討。”
“有人拔了我種好的秧苗。”
“然后你就動手把人打了?”
“差不多吧,你寫檢討時圍繞著這兩點寫就成,記得著重強(qiáng)調(diào)是對方先找的事,我被逼無奈之下才動的手。”
“你怎么不讓孫令昀寫,他學(xué)習(xí)好。”殷年雪還想掙扎一下,三千字光想想都頭大。
聞言衛(wèi)迎山仰起面龐滿是愁緒:“孫令昀他自已也要寫,有心無力。”
“……”
得,還是打群架。
“什么時候要?”
“三天之后給我。”
兩人在這邊說著話,站在別莊門口和沈青玉了解明成縣主一伙人情況的長亭侯,在看到被虎賁軍押過來的馮嘉之時,表情頓時僵住。
聯(lián)想到妻子之前提及的事,心里生出一股不好的預(yù)感。
沈青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同樣擰起眉頭,長亭侯府二公子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爹……”雙手被虎賁軍押在身后的馮嘉之簡直欲哭無淚。
他給寶畫送完東西,兩人又說了會兒話,正打算離開,哪里想到身后突然冒出大隊人馬,二話不說將他拿下。
更沒想到會在這里撞見他爹。
不止他爹,還有沈御史,馮嘉之此刻已經(jīng)完全慌了神。
讓他更慌的是,他爹連看他沒多看他一眼。
直接對押著他的虎賁軍道:“將人帶到陛下跟前,等候陛下處置。”
陛下?
馮嘉之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
雙掌上完藥的衛(wèi)迎山,剛走近便看到這一幕,挑了挑眉。
今晚果然是熱鬧啊。
緊隨其后跟過來的殷年雪看到被虎賁軍押著的馮嘉之,奇怪道:“你還沒回去嗎?”
“殷小侯爺見過逆子?”
“下午巡查時在東郊見過一回,想著他既然能出城應(yīng)該是得了侯爺您的首肯,例行檢查完就放他離開了。”
正是城門戒嚴(yán)的時辰,沒有家中首肯,這位馮二公子背那么大一個包袱哪里能出得了城門。
他不愛管閑事,自然不會多問。
長亭侯聽得這話,面上一片青黑,居然還從他的書房偷出城的令牌。
“把他去交給陛下發(fā)落!”
心中涼了一片,這個兒子只怕要徹底廢了。
其他人不明所以。
馮二公子貪玩溜出門被虎賁軍誤當(dāng)成歹徒抓住,解釋清楚就行,長亭侯為何會有這么大的反應(yīng),還要把人交給陛下處理。
清楚內(nèi)情的衛(wèi)迎山倒是多看了長亭侯兩眼,聰明知曉輕重的老子可惜攤上個不爭氣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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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回宮的馬車上,衛(wèi)寶畫心頭一片恐懼,緊緊的抓住知萍的手,試圖尋求一點安慰。
之前和馮嘉之會完面,剛從木梯上下來便聽到外面抓人的動靜。
她和知萍大氣不敢出,蹲在墻底下,等人走后才敢偷偷爬上去查看,不出所料馮嘉之被官兵帶走了。
驚魂未定地回到房間,在知萍的建議下趕緊將兩人聯(lián)絡(luò)的書信處理,馮嘉之送過來的東西來不及處理,只能先藏起來。
隨即將燈熄滅,躺上床佯裝從未出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