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戲又繼續(xù)了兩輪,各有勝負(fù),氣氛歡樂融洽。
池如錦連忙起身對眾人道:“抱歉,諸位,時辰不早了,舅母怕是該尋我了,我得先去找我舅母了。”
江臻頷首:“待得日后有機會,再一起小聚。”
池如錦向幾人福了一禮,這才轉(zhuǎn)身出去。
門外,她的乳娘一直候在臺階下,見她出來,連忙迎上去:“小姐可算是出來了,方才夫人說席罷后要帶小姐去見一位貴人,可千萬別耽擱了。”
池如錦緋色的唇緊緊抿起。
她父母雙亡后,蒙外祖母憐惜接來京中撫養(yǎng),吃穿用度不曾短少,外祖母也真心疼愛她,但譚家終究是舅母當(dāng)家。
許多事情,實則都捏在舅母手中。
舅母此刻要帶她去見貴人,大約是要給她相看人家,商議親事了。
她心中并無多少抗拒,自父母亡故,她便深知自已如同浮萍,舅母能費心為她這個孤女在京中尋一門親事,已是恩情。
對方家世定然比不上幾位表姐妹所議的人家,但只要人品端正,不至于太過不堪,她其實……并不挑剔。
她腦中思緒紛亂,腳下卻不停,乳娘帶她抄近路,穿過一個假山處,眼見著就要到女眷聚集的戲園子了,傅家請了戲班子,唱戲聲音咿咿呀呀傳來。
就在這時,假山另一側(cè)隱約傳來刻意壓低的交談聲,話語斷斷續(xù)續(xù)飄入她耳中。
“二公子真要……萬一……”
“萬一什么,我母親就是被他裴琰害得流放,死在了路上,這個仇,我非報不可!”
池如錦的腳步頓時停下。
裴琰?
“可是裴世子身邊總是跟著人……”
“今日宴席,人多眼雜,正是好機會,西邊那個觀景池,水可不淺,又僻靜……等會兒你就按照我說的,把他引過去……只要他落了單,到了池邊……”
后面的聲音更低,聽不真切。
但前面的幾句話,已經(jīng)如同驚雷,狠狠劈在池如錦的心頭。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池如錦轉(zhuǎn)過身就朝回走,乳娘連忙去追她:“我的好小姐,夫人可不是個軟綿的性子,要是等急了,少不得會給小姐臉色看……”
池如錦抿緊唇:“舅母不就是帶我相看人家么,有人命重要嗎?”
她甩開乳娘的手,朝著西廂房的方向跑去,乳娘又驚又疑,跺了跺腳,也只能無奈地快步跟上。
很快就到了西廂。
池如錦正要推開門,里面卻隱約傳出裴琰那熟悉的聲音:“那位池小姐,腦子倒是轉(zhuǎn)得快,就是太較真了,一點玩笑都開不起,動不動就臉紅瞪眼,跟個受氣包子似的……”
池如錦腳步頓住,一股莫名的委屈和火氣直沖頭頂。
她為了他的安危,心急如焚地跑回來報信,他卻在背后這么說她?
她腦袋一熱,推開門:“裴琰,你說誰是受氣包子?”
屋內(nèi)瞬間安靜下來。
裴琰嚇了一大跳,背后說人被逮住,要多尷尬有多尷尬,他咳了聲:“你不是說有事嗎,怎么又回來了?”
池如錦一看屋內(nèi),還是那幾個人。
所有人的視線全都落在她頭上,仿佛一盆涼水,讓她瞬間驚醒。
她在做什么?
她居然直呼裴世子大名,質(zhì)問裴世子?
她不過是譚家一個寄居的表小姐,而對方是高高在上的鎮(zhèn)國公世子……
她是不是太逾越了?
她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嘴唇動了動,想道歉,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王二火,你神經(jīng)病啊。”謝枝云將一個軟墊砸在裴琰頭上,“趕緊的,跟如錦道歉。”
江臻的臉色也嚴(yán)肅下來:“裴琰,確實是你的錯。”
裴琰摸了摸鼻子,清了清嗓子,難得地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看著池如錦,認(rèn)真道:“池小姐,對不住,我剛剛就是嘴賤,沒別的意思,你游戲玩得特別好,是我總是落下風(fēng),故意胡說八道,我跟你道歉,你千萬別往心里去。”
他這話說得真摯,全然沒有半點世子爺?shù)募茏印?/p>
池如錦徹底呆住了。
裴世子居然真的在向她道歉?
一種極其奇異的感覺在她心中蔓延開來。
在這里,在這群人面前,似乎真的沒有那么多不可逾越的規(guī)矩,錯了就是錯了,哪怕身份高貴,也該道歉。
剛才的惶恐和難堪,忽然就消散了大半。
“我沒放在心上。”池如錦按下這件事,壓低聲音道,“裴世子,我回來是想告訴你,我剛才在假山那,無意中聽到鎮(zhèn)國公府二公子,正在和人商議,趁今日宴席人多,設(shè)計將你引到西邊的觀景池,要為他母親報仇……”
她語速很快,卻字字驚心。
裴琰臉色一沉。
去年他的繼母白氏被判流放,據(jù)探子來報,流放路上才一個月,白氏就病死了。
祖母淳雅老夫人終究念及她是裴呈生母,動用關(guān)系將白氏的遺體接回了京城,以側(cè)室之禮葬入了裴家祖墳,若不是為了裴呈,祖母怎會如此費心?
他本以為,白氏已死,裴呈能吸取教訓(xùn),安分守已。
卻沒想到,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不僅沒有收斂,竟將白氏的死完全歸咎于他,如今竟敢在傅家的宴席上,策劃如此歹毒的謀殺。
“多謝池小姐告知。”裴琰看向池如錦,“這份情,我裴琰記下了。”
池如錦連忙道:“裴世子不必客氣,消息帶到,我便安心了,你千萬小心,我先告辭了。”
她匆匆轉(zhuǎn)身離開。
謝枝云氣得一拍桌子:“這個裴呈,好毒的心腸!”
蘇嶼州皺眉:“當(dāng)初二火來的那天,就是落水,昏迷了大半天,該不會也有那對母子的手筆吧?”
季晟開口:“原身不會游水,但二火會,想想該怎么扳回一局?”
孟子墨皺起眉:“能用錢解決的事都不是事,不然,買通幾個人?”
姚文彬道:“唉,買通人干嘛,直接報案不就是了,我爹來審,肯定能審出來治罪。”
他一開口,幾人才注意到,這兒還有姚文彬。
“裴呈只是在謀劃階段,治不了罪,留著終究是禍患。”江臻思考片刻,“二火,對方既然設(shè)局,你便不妨,將計就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