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副司令員那一勺湯入口。
他那雙見慣了大風大浪的眼睛,微微一凝,里面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甚至忘了咀嚼,任由那股清澈卻霸道絕倫的鮮美,瞬間席卷了他所有的味蕾。
這是什么味道?
它沒有一絲一毫的油膩,卻比最濃郁的肉湯還要醇厚。
它清澈見底,卻仿佛蘊含著山川湖海的精華。
那股鮮,是純粹的、極致的鮮!
劉副司令員喉結(jié)滾動,將那口湯咽了下去,一股暖流從胃里升起,瞬間傳遍四肢百骸,舒服得他差點哼出聲來。
他震驚地看著碗里那幾片嫩黃的白菜心,迫不及待地夾起一筷子。
菜心入口,幾乎不需要牙齒,只用舌尖輕輕一抿,就化成了一股帶著清甜菜香的暖流,滑入喉中。
它完美地吸收了湯汁所有的精華,自身的清甜又中和了肉湯的醇厚,兩者結(jié)合,鮮美之氣在口腔中轟然引爆!
“好!好湯!好菜!”
劉副司令員再也忍不住,一拍大腿,由衷地贊嘆出聲,隨即又舀了一勺,神情無比陶醉:
“這……這是我劉振華這輩子喝過最鮮的湯!小蘇同志你這手藝,神了。”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能讓劉副司令員給出如此驚天動地的評價,這碗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湯,到底有多好喝?
旁邊的周嫂子和其他幾位評委早就被那股霸道的香氣勾得心癢難耐,見狀立刻紛紛拿起湯匙。
“哎呀,我嘗嘗!”
“這味道……我的天!我感覺我的舌頭都要鮮掉了。”
“這……這真是白菜和湯能做出來的味道嗎?!”
驚嘆聲此起彼伏。
每一位嘗過湯的評委,表情都和劉副司令員如出一轍,先是震驚,再是陶醉,最后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贊嘆。
現(xiàn)場的風評,在這一刻發(fā)生了驚天逆轉(zhuǎn)。
之前所有嘲笑和質(zhì)疑的聲音,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眾人看著那個樸實無華的湯碗,眼神里充滿了好奇。
與之相比,王翠翠那盤之前還備受贊譽的“螞蟻上樹”,此刻擺在旁邊,那股濃重的油膩和香料味,瞬間就顯得俗不可耐,充滿了煙火氣的粗糙。
一下子高下立判。
炊事班的老班長喝了一口湯,閉上眼睛回味了半天,才睜開眼,對著蘇棠鄭重地豎起一個大拇指,語氣里滿是敬佩:
“姑娘,你這手藝,絕了!清而不淡,鮮而不俗,將至濃至鮮藏于無形,這才是真正的大家手筆。老頭子我做了三十年飯,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王翠翠站在人群里,臉色煞白。
她不信,她死也不信!一碗破湯能好喝到哪里去?肯定是評委們礙于秦野的面子,故意偏袒!
她不服氣,拿起一個干凈的勺子就舀了一勺湯送進嘴里。
下一秒,她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股極致的鮮美,在味蕾上炸開。
她引以為傲的、用上好五花肉和各種調(diào)料精心炒制的肉末,跟這個味道一比,簡直就像是泥水里混著沙子,又腥又膩,難以下咽。
她自認,她確實輸了,徹徹底底服氣了。
比賽結(jié)果毫無懸念,蘇棠和李秀梅以滿分全票,獲得了壓倒性的勝利。
這洗廁所的賭約,王翠翠是徹底跑不掉了。
第二天,李秀梅哼著小曲兒,端著一盤剛出鍋的花生米走進了蘇棠家的小院。
“棠棠!我跟你說個大快人心的事兒!”她一進門就嚷嚷開了,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你猜我剛才路過東頭公廁看見誰了?王翠翠!我的親娘哎,她捏著鼻子,拿著個大刷子在那兒刷茅坑呢,那臉綠得跟菜葉子似的!旁邊好幾個嫂子假裝路過,在那兒指指點點,說‘喲,這不是王主任家的嗎,怎么干上這活了’,她想發(fā)火又不敢,那憋屈的樣子,可把我給樂壞了!”
蘇棠正坐在院里看書,聞言也忍不住笑了。
秦野正在旁邊,用砂紙細細打磨著一個快要成型的柜子,聞言頭也不抬,只淡淡說了一句:“她還算講信用。”
“可不是嘛!她敢不講信用,她在家屬院就成老賴了。”李秀梅把花生米往石桌上一放,從兜里掏出一個信封和三張嶄新的票證,硬是塞到蘇棠手里,“棠棠,這是這次比賽的獎金,二十塊錢,還有這三張永久牌的自行車票!全給你!要不是你,我這口氣這輩子都出不了!從今天起,你就是我李秀梅的親妹子!”
蘇棠看著手里的東西,心里一暖。她把那二十塊錢收下了,卻把更珍貴的自行車票推了回去。
“嫂子,錢我收下,這票你拿回去。”
“哎,這怎么行!”李秀梅急了,“說好都給你的!”
“嫂子你聽我說,”蘇棠拉著她的手,認真道,“秦野有自行車,我出門方便,咱們不需要另外購買了。你家不一樣,你跟大哥上班,孩子上學,正需要自行車。這票你拿著,去攢著,等錢夠了就去買輛車,你們家還能方便到處溜達了,多好。”
李秀梅看著蘇棠真誠的眼神,再看看自已常年走路磨出繭子的腳,眼圈一熱,也不再推辭了,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妹子,那嫂子就不跟你客氣了!以后有什么事,只要你一句話!”
兩人的友誼,經(jīng)過這件事,算是徹底焊死了。
送走李秀梅,秦野放下手里的活,走到蘇棠身邊,拿起她白嫩的手,滿眼都是寵溺和驕傲。
“我媳婦兒就是厲害,”他低沉的嗓音帶著一絲磁性,“不光醫(yī)術好,廚藝都能稱霸全院了。以后誰還敢說你半句不好,我第一個不答應。”
蘇棠心里甜絲絲的:“就你嘴甜。”
正在這時,一位警衛(wèi)員小跑著過來:“團長,嫂子,秦首長和何院長讓你們晚上回家里吃飯,說……說有重要的事商量。”
當晚,秦家燈火通明。
圓形的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肴,何舒敏和秦振邦坐在主位,秦奶奶坐在旁邊,氣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熱烈和溫馨。
飯桌上長輩們只是一個勁兒地給蘇棠夾菜,仿佛要把她這些日子在朗措村受的苦,全都用美食給補回來。
“棠棠,多吃點這個魚,補身子的。”何舒敏夾了一大塊魚肚子肉到她碗里。
“還有這個,你上次不是說這排骨燉得爛糊嗎?爸今天特意讓你媽燉了三個鐘頭。”秦振邦也笑著說。
蘇棠的碗里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心里暖烘烘的,感覺自已不是嫁進來,而是回到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
吃過晚飯,一家人移步到客廳喝茶。
秦振邦清了清嗓子,放下了手里的報紙,目光溫和地看著對面的兩個孩子,正式開啟了今晚的議題。
“秦野,棠棠,你們倆結(jié)婚證也領了有段日子了。我和你媽商量了一下,這婚禮,也該正式提上日程了。咱們秦家娶媳婦,得辦,雖然,組織不提倡鋪場浪費,但咱們也得辦的規(guī)規(guī)矩矩,有鼻子有眼的,不能讓咱們媳婦委屈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