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觀念里,買東西給錢,天經地義。
他們拿了兩套這么好的衣服,一分錢沒給就出來了,這跟搶劫有什么區別?
蘇棠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拉著他的手往前走:“付過了。”
“付過了?什么時候?”秦野更迷糊了,他一直跟她在一起,沒見她掏錢,也沒見她給票啊。
“用這個付的。”蘇棠指了指自已的臉,“在這里,你的臉就是你的身份證明,也是你的錢包。我們進店的時候,門口那個亮晶晶的框子就已經認出了我,把它當成是咱們去招待所要介紹信一樣。等我們選好東西出門,錢就自動從我的戶頭上劃走了。”
秦野聽著,半天,才憋出一句:“……真玄乎。”
蘇棠沒等他多想,便拉著他走到路邊一個像是公共電話亭一樣的自助售賣亭,亭子墻壁是透明的,里面陳列著各種他看不懂的小玩意兒。
蘇棠在透明的墻壁上點了兩下,一個抽屜就“咔噠”一聲彈了出來,里面靜靜地躺著兩副看似普通的平光眼鏡,鏡框是黑色的,款式很簡單。
“戴上這個。”她拿起一副遞給他。
秦野接過來,拿在手里掂了掂,很輕,沒什么分量。
他依言戴上,鏡腿搭在耳朵上,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下一秒,他眼前的世界,再一次被徹底顛覆。
“滴——信息接入成功,公民葉秦,歡迎使用城市天網。”
一道冰冷的機械音在他腦子里響起,緊接著,無數道淡藍色的、像是小蝌蚪一樣的數據流,如同瀑布般在他視網膜上飛速流淌而過。
他猛地一抬頭,看向對面那棟最高的樓。
瞬間,一個半透明的標簽框就浮現在大樓旁邊:【龍騰大廈,建成于2135年,高780米,建筑材料:碳納米管復合材料,功能:聯邦商務中心……】
他的視線又落向路邊一棵造型奇特、葉子是銀白色的大樹,標簽立刻跟著跳了出來:【銀葉猴面包樹(基因改良種),原產地非洲,果實可食用,富含維生素C、鈣、鐵……】
一輛銀白色的、沒有輪子的梭形汽車從他身邊無聲無息地滑過。
【“游龍”系列三代磁懸浮車,最高時速1000公里/小時,能源:高密度晶體電池,當前行駛路線:三號空中干道……】
海量的信息像是決堤的洪水一般,瘋狂地涌入他的大腦,沖擊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頭暈目眩,胃里甚至一陣翻江倒海,涌上一股惡心感。
他下意識閉上了眼。
“是不是信息太多了,不習慣?”蘇棠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一只手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安撫地拍了拍。
“你別慌,你試著在心里想‘關閉’或者‘篩選’,它可以根據你的念頭來操作。你把它當成是你手底下的兵,讓它干啥它就干啥。”
秦野深吸了一口空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他按照蘇棠說的,在心里用盡力氣默念了一句:關閉。
刷的一下!
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數據流和標簽框全部消失了,世界又恢復了他剛才看到的正常模樣。
他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后背不知不覺已經驚出了一層冷汗。
“這……這又是什么寶貝?”他一把摘下眼鏡,拿在手里翻來覆去地看,這明明就是兩片玻璃,怎么會有這么大的名堂?
“這叫‘信息平光鏡’,戴上它,就能連上整個城市的天網,查到所有公開的信息,方便人們生活。”
蘇棠耐心地解釋著,像是在教一個好奇的孩子,
“走吧,逛了這么久,也該累了。我帶你去個地方,咱們得找點吃的補充補充能量了。”
就在她拉著秦野準備離開時,商場外墻上巨大無比的公共光幕上,一則聯邦新聞播報,吸引了她的注意。
屏幕上,一個穿著筆挺的黑色將領制服、肩上扛著閃耀將星的中年男人,正在發表演說。
他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不怒自威的氣場幾乎要穿透屏幕溢出來。
“……對于任何企圖分裂國家、危害聯邦安全的行為,我們將予以最堅決、最徹底的打擊……”
看到那張臉的瞬間,蘇棠臉上的笑容猛地凝固了,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秦野第一時間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他只覺得掌心里那只柔軟的小手,在一瞬間變得冰冷僵硬,甚至在微微發抖。
是他,雷振。
蘇棠她前世所屬的“利劍”特種行動局的最高指揮官,那個親手將她和她的整個小隊送上死亡之路的男人!
她永遠也忘不了,在那次任務出發前。
雷振就是用這樣一副公事公辦、不帶任何感情的表情,拍著她的肩膀說:
“破曉,你是‘利劍’最鋒利的刀刃,組織相信你,一定能完成任務。”
結果呢?她根據他給出的絕密情報前去執行任務,卻一頭撞進了敵人精心設計的包圍圈。敵人對她的行動路線、武器配置、甚至是每個隊員的弱點了如指掌。
那不是一次任務,那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屠殺。
她和她的隊友們,就像被主人送進屠宰場的豬羊,死得不明不白。
如今再看,他這肩上的將星,竟然比當年還要多,職位更高了。
所以,她的“犧牲”,到底是為國捐軀的意外,還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陰謀?
強烈的恨意和冰冷的殺氣,不受控制地從蘇棠心底涌出。
“棠棠,怎么了?”
秦野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
她的身體在一瞬間變得僵硬,連握著他的手都冰冷得嚇人。
他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了光幕上那個冷峻的中年將領,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沉聲問:“你認識他?”
蘇棠猛地回過神,深吸一口氣,強行將翻涌的情緒壓了下去。
她知道現在不是暴露情緒的時候,更不能把秦野卷進這灘渾水里。。
她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搖了搖頭:“不認識。只是覺得……他的眼神,讓人不舒服。”
她不想讓秦野為這點陳年舊事擔心,但心中已然掀起了驚濤駭浪。
秦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追問。
但他心里清楚,事情絕不像她說的那么簡單。那個叫雷振的男人,一定和她有著極深極深的糾葛。他將這件事,默默記在了心里。
“我們走,去吃飯。”蘇棠拉起秦野的手,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快了幾分,像是要逃離那個讓她窒息的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