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兩人幾乎是同時扎入冰冷刺骨的海水里。
一瞬間,巨大的水壓從四面八方瘋狂擠壓而來,咸腥的海水灌入鼻腔,刺得人頭皮發麻。
世界在瞬間被黑暗和冰冷吞噬。
蘇棠反應極快,在下墜的瞬間就屏住了呼吸。
她沒有絲毫慌亂,意念一動。
下一秒,一輛造型緊湊、充滿未來科技感的流線型水上摩托,憑空出現在兩人身下的海水中。
它通體漆黑,完美地融入了夜色里的大海。
“上來!”蘇棠的聲音透過冰冷的海水,顯得有些沉悶。
秦野的適應能力遠超蘇棠的想象。
這兩天在空間里,蘇棠已經把這些可能會用到的交通工具的形態和驅動原理,像填鴨一樣塞給了他。
他沒有絲毫的陌生和遲疑,一個翻身,長腿一跨,穩穩地坐上了駕駛位,雙手精準地握住了操控桿。
那感覺,就好像他不是第一次接觸這玩意兒,而是已經駕駛了千百遍。
蘇棠緊隨其后,快速跨坐在他身后,伸出雙臂,緊緊環住了他精壯的腰。
他的后背寬闊而堅實,隔著濕透的衣服,依舊能感受到那山一般可靠的溫度,瞬間驅散了她心底因墜海而生出的一絲寒意。
蘇棠抬起手腕,個人終端在黑暗中投射出一道微弱卻清晰的光幕,上面顯示著早已規劃好的逃生路線和目的地。
“按這個方向走,全速前進。”
“坐穩了。”
秦野低沉的聲音傳來,隨即,他擰動了操控桿。
沒有傳統馬達的轟鳴,只有一陣微弱的“嗡嗡”聲。
水上摩托由水磁流體驅動,幾乎是寂靜無聲的,像一條黑色的箭魚,瞬間破開水面,朝著無盡的黑暗疾馳而去。
身后,諾亞方舟號上的爆炸火光、刺耳的警報和混亂的叫喊聲,被他們飛速地甩在了后面。
蘇棠原本以為,秦野會按照導航,用最快的速度直線逃離。
這是最直接,也是最符合邏輯的選擇。
可她很快就發現自已錯了。
秦野根本沒有走直線。
他微微弓著背,銳利的眼神死死盯著前方翻涌的海浪,像一頭在黑夜中捕獵的孤狼。
他沒有將速度開到極致,反而不時地調整著方向和速度。
蘇棠有些不解。
“為什么不走直線?這樣更快。”
秦野沒有回頭,聲音被海風吹得有些零散:“浪太高,目標太大。”
“我們現在是活靶子。”
蘇棠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她看到秦野猛地一壓操控桿,水上摩托靈巧地一拐,整個車身幾乎是貼著一道巨浪的陰影面滑了過去。
在浪峰的最高點,他甚至會瞬間收回動力,任由摩托隨著波浪的起伏下沉,將兩人的身影完美地隱藏在波濤的另一側。
蘇棠的心重重一跳。
她忽然看懂了。
他不是在開摩托。
他是在用他在高原山地里學到的所有戰術,來駕馭這片大海。
他把海浪的起伏,當成了山地的丘陵溝壑。
他把浪峰的陰影,當成了可以隱蔽身形的天然掩體。
他甚至在計算每一道浪涌來的時間和角度,以此來規劃出一條最隱蔽、最安全的突進路線。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駕駛技術了。
這是一種刻在骨子里的戰斗本能,一種將任何環境都化為自已戰場的恐怖天賦。
蘇棠環在他腰間的手臂,不自覺地又收緊了幾分。
她靠在他的背上,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背部肌肉的每一次收縮和舒張,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和極致的掌控感。
這個男人……
無論是扛著鋤頭在院子里開墾,還是握著方向盤在高原上疾馳,亦或是此刻,駕馭著載具在怒海上逃亡。
他總能用最快的時間,將一切都化為自已的本能。
這種超越時代的適應力和戰斗直覺,讓蘇棠都感到了一絲心驚。
也讓她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極致的安全感。
就在這時。
“嗡——”
一束探照燈光柱,毫無征兆地從遠處橫掃而來。
要被發現了!
光束移動的速度太快,根本來不及轉向。
就在蘇棠的心提到嗓子眼時。
秦野的身體猛地向下一沉。
他甚至沒有說一個字,只是用行動做出了最快、最狠的判斷。
他猛地將操控桿朝前一推到底!
“嘩——!”
水上摩托的頭部瞬間下潛,帶著兩人一頭扎進了冰冷的海水之下。
世界瞬間被深藍色的水幕和巨大的水壓包裹。
無數氣泡從身邊瘋狂涌過,耳邊只剩下沉悶的水流聲。
蘇棠下意識地閉緊了眼睛,整個人死死地貼在秦野的背上。
大概在水下潛行了十幾秒。
“嘩啦——”
摩托再次破水而出。
蘇棠猛地睜開眼,大口地呼吸著咸濕的空氣。
她回頭看去,那道探照燈光柱,已經掃向了遠方的另一片海域。
躲過去了。
“你……”
蘇棠剛想說點什么,卻發現自已的聲音有些干澀。
“沒事。”秦野的聲音依舊沉穩,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只是個無傷大雅的小插曲。
蘇棠沒再說話,只是將臉頰輕輕地貼在了他寬闊的后背上。
冰冷的海水,滾燙的胸膛。
讓她無比清晰地感覺到,他們都還活著。
這就夠了。
他們在夜色中無聲疾馳,身后那艘的游輪,漸漸變成了一個越來越小的光點,最終被黑暗徹底吞沒。
水上摩托又在海上飛馳了近半個小時。
遠方的海面上,終于出現了一個模糊的黑點。
是他們事先約定好的那座小島。
蘇棠立刻打起了精神,在個人終端上放大了海島的地圖。
“就是那里,我們租的直升機應該在那里等候了。”
果然,當他們靠近小島時,一盞小燈在岸邊的樹林里,按照約定的序列——三短一長兩短——閃爍了起來。
那是他們聘請的直升機機長,在發送接應的信號。
兩人將水上摩托開到一處隱蔽的礁石后,蘇棠意念一動,就將它收回了空間。
兩人渾身濕透地爬上沙灘,踩在柔軟的沙子上,都有種不真切的感覺。
海風吹過,濕透的衣服貼在身上,冷得人直打哆嗦。
他們快步穿過沙灘,走進那片漆黑的樹林。
林中有一處他們事先用防水布和樹枝搭建的臨時庇護所。
“米勒機長?”蘇棠一邊走,一邊壓低聲音呼喊著機長的名字。
然而,庇護所里沒有任何回應。
秦野立刻警覺起來,將蘇棠護在身后,從腰間拔出了手槍,慢慢地靠近。
庇護所的陰影里,一片死寂。
就在秦野準備上前查看的瞬間。
一個高大的身影,忽然從庇護所的陰影中,緩緩地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