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庇護所的陰影中,緩緩地走了出來。
篝火跳動,映照出走來那人英俊的臉龐。
他身穿一絲不茍的黑襯衫,戴著一副銀絲邊眼鏡,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眼神溫柔卻深不見底。
“好久不見,棠棠。”他輕聲開口,嗓音溫潤,帶著一種熟稔到骨子里的親昵。
幾乎是本能反應,秦野高大的身軀向前跨了一步,擋住來人的視線。
他警惕地看著眼前這個外表看著斯文,但是卻讓他嗅到危險氣息的男人。
蘇棠見到來人時,心臟漏跳了半拍,但是她并沒有太大意外。
她猜到了,她腦海中那個熟悉的聲音,游輪恰到好處的爆炸。
能做出這種手筆的,只有他,江敘白。
江敘白的目光落在秦野那充滿戒備和敵意的眼睛里,對視數秒,眼鏡后的一雙桃花眼微微瞇起。
然后,他的視線才越過秦野的肩膀,重新落在蘇棠的臉上,那抹溫潤的笑容絲毫未變:
“看來你在那個時代,過得不錯。”
聞言,蘇棠的心一沉。
他……是怎么知道的……他知道她穿越了?
此刻,她心中的竇疑叢生。
“你是誰?”秦野的聲音低沉得能結出冰來。
秦野打量著眼前這個男人,他身上沒有殺氣,卻讓他嗅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
尤其是他看蘇棠的眼神,那種熟稔和親昵,讓秦野心里莫名地燒起一團無名火。
“我是誰不重要,”江敘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語氣輕松,就像在閑聊,“重要的是,是我制造了游輪的爆炸,幫你們引開了追兵。”
江敘白的目光始終膠著在蘇棠身上,他直接無視了秦野,對蘇棠發出了邀請:“方便嗎?我們兩個,單獨敘個舊。”
“不方便。”
秦野想都沒想,直接回絕了。
開什么玩笑?單獨?敘舊?當著他面,把他媳婦帶走去敘舊?
秦野心里的火氣蹭蹭往上冒,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把這個小白臉打暈需要幾秒鐘。
蘇棠感覺到身前秦野緊繃的肌肉,她無奈地在心里嘆了口氣。
她伸出手,從后面輕輕拉了拉秦野的衣角。
“秦野,”她仰頭,看著他蹙起的劍眉,放柔了聲音,“他是我的……一個故人。有些事情,我需要跟他問清楚。你在這里等我一下,好嗎?”
他抿著唇,下頜線繃得死緊,不說話,但態度很明顯,就是不同意。
“他沒有惡意,”蘇棠加了一句“相信我,處理完這邊的事,我所有的一切,都告訴你,好不好?”
她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讓秦野僵硬的身體微微一松。
他低頭,對上蘇棠那雙清澈又帶著懇求的眼睛,心里的火氣頓時被澆熄了一半,但那股子憋悶和不安卻更重了。
“我陪你一起去。”秦野沉聲說道,這是他的底線。
“有些話,當著你的面,他不會說。”蘇棠耐心地解釋,“你放心,我就在那邊,你的視線范圍內。”
秦野沉默了。他看向江敘白那張云淡風輕的臉,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臉上戳出兩個洞來。
最終,在蘇棠帶著央求意味的目光下,他還是艱難地點了點頭,但從牙縫里又擠出幾個字:“十分鐘。”
“好。”蘇棠松了口氣,又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才轉身走向江敘白。
見他沒動,依舊像個門神一樣杵在原地。
蘇棠無奈,只能輕輕推了推他的胳膊:“你先去那邊等我一下,很快就好。”
秦野這才極不情愿地挪動腳步,走到十幾米外的一棵椰子樹下。
他沒有坐下,就那么靠著樹干,雙臂環胸,眼神緊緊跟隨著在海邊的兩個人身上,渾身都散發著“我很不爽”的氣息。
蘇棠和江敘白并肩走到海邊,浪花輕柔地拍打著沙灘。
秦野站在遠處,看著他們。
他看著那個姓江的男人微微側頭,不知道在跟蘇棠說些什么。海風吹起蘇棠的發絲,有幾縷調皮地拂過那男人的肩膀。
秦野的臉色更黑了。
他煩躁地踢了一腳地上的沙子,然后撿起一根半米長的浮木,兩只手握住兩端,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
“咔嚓——”
一聲脆響,那根結實的浮木,硬生生被他從中間掰成了兩段。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非常不喜歡。
……
海邊。
咸濕的海風吹來,帶著一絲涼意。
蘇棠并沒有笑,她只是側頭避開了江敘白探究的視線。
“你為什么會在這里?”蘇棠開門見山。
江敘白低頭,看著被浪花打濕的褲腳,慢條斯理地抬起手,指了指蘇棠戴著戒指的那根手指:
“當然是因為它。別忘了,這枚戒指,是我發明的。”
江敘白又補充道:“它的每一次空間躍遷,每一次能量波動,都會在我的終端留下一個坐標。雖然信號很微弱,但足夠我找到你。”
蘇棠沉默了。
良久,她欲言又止:“那……你說我在那個時代,是什么意思?”
江敘白停下腳步,轉過身,正對著她。海風吹亂了他額前的碎發,
“你好像很著急問問題。那么久沒見了,你就沒有想過關心一下我嗎,嗯?棠棠?”
他刻意將尾音拖長,帶著一股說不清的親昵。
蘇棠面無表情地回視他:“現在是敘舊的時候嗎?”
“真是冷酷無情啊。”江敘白微微揚起唇角,似乎一點也不生氣,“還是跟以前一樣,像只渾身長滿了刺的貓。”
“剛剛那批追兵是誰?”蘇棠不想再跟他繞圈子。“諾亞方舟號的安保力量,不可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翻三倍,而且戰術協同那么專業,那是軍隊的作風。”
“你知道的。”江敘白又開始打啞謎。
“我已經沒心思跟你猜謎了,別再跟我打馬虎眼。”蘇棠的耐心快要耗盡。
雖然她心里已經有了答案,但她需要從江敘白的口中得到最終的確認。
江敘白臉上的笑容終于收斂了一些,他看著遠處那個掰斷了木頭的男人,輕嘆一口氣:
“能用戒指底層代碼定位你的,除了我,還能有誰?當然是……我們最敬愛的,雷振指揮官。”
雷振!
蘇棠的拳頭瞬間攥緊,即便早有預料,當這個名字被說出來時,她的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所以……”她的聲音干澀沙啞,“當年我們小隊的犧牲,不是一場意外……而是有預謀的……一場清洗。”
“我很高興你還活著,棠棠,跟聰明人聊天就是省力。”江敘白又恢復了那副溫文爾雅的樣子,“但是這個事情,說來話長,我今天來找你,不是為了浪費時間在這種陳年舊事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