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政委,你這是什么意思?”
錢學東的火氣騰地一下就上來了,臉都漲紅了。
“蘇棠同志的任命是經過軍區黨委研究決定的!她的功勞大家有目共睹!你現在拿她的出身說事,這是對我們一線科研人員的不信任!是對我們軍區黨委決定的質疑!”
錢學東的聲音在嚴肅的會議室里回蕩,帶著壓不住的怒意。
面對錢學東所長的怒火,周懷安卻依舊穩如泰山,連嘴角的弧度都沒有變一下。他慢條斯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
“錢所長,您別激動嘛。我什么時候質疑黨委的決定了?我這完全是出于公心,為了更好地保護蘇棠同志的研究成果,也是為了保護我們軍區的利益。”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蓋著鮮紅印章的文件,輕輕放在桌上。
“這是我向京城總部相關技術部門的匯報和請示。上級領導對此事高度重視,已經決定,將派遣一支由國內最頂尖的材料學和熱力學專家組成的‘國家級專家組’,前來我們藏區,協助并指導聚熱循環爐的后續研發和生產工作。”
他環視全場,微笑著拋出了最后的殺招。
“所以,我提議,我們軍區現有的項目組,暫時停止一切核心研發工作,將所有技術資料、實驗數據進行封存,原地待命。”
“等待京城的專家組抵達后,進行全面的技術交流。這,也是為了我們整個項目好,更是為了國家利益著想。錢所長,你說,這個道理對不對?”
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還搬出了蓋著紅章的上級文件,簡直無懈可擊。
這招“釜底抽薪”,陰險到了極點。
一旦專家組接管,蘇棠這個項目組長就會以年紀尚輕又或者不是專業出身等堂而皇之的理由,被徹底架空,邊緣化。
而爐子的所有核心技術,也將在技術交接的名義下,被周懷安的人,順理成章地竊取。
這是擺明了要堂而皇之地搶功勛!
錢學東所長氣得渾身發抖,他盯著那份文件,又看看周懷安那張掛著“為公”微笑的臉,只覺得一股血氣直沖腦門。
他想反駁,可對方句句不離“組織原則”、“國家利益”,還拿著尚方寶劍,讓他一時間竟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他感覺自已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胸口發悶。
消息第一時間就飛回了研究所。
項目組的臨時辦公室里,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砰!”
耿向東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漲成了豬肝色,氣得嘴唇直哆嗦。
“欺人太甚!簡直是欺人太甚!這是過河拆橋!是卸磨殺驢!”他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指著門口的方向罵道,“那個姓周的,他算個什么東西!我們辛辛苦苦,冒著生命危險才搞出來的成果,他動動嘴皮子就想拿走?門兒都沒有!”
林凡和陳雪兩個年輕人更是臉色煞白,眼圈都紅了。
“怎么能這樣……”陳雪的聲音帶著哭腔,“蘇組長為了這個項目,覺都沒睡好過,現在說停就停,說交就交……這不公平!”
林凡攥緊了拳頭,鏡片后的眼睛里滿是屈辱和憤怒:“他們這是明搶!把我們當傻子耍!蘇組長,我們去找李司令員還有劉副司令!我們去申訴!我就不信,這軍區里沒有說理的地方了!”
整個辦公室里,只有蘇棠異常冷靜,她靜靜地聽著大家的抱怨和怒罵,手里端著一杯溫熱的搪瓷缸子。
等大家都宣泄完了怒氣,她才開口,
“去找李司令劉副司令?然后呢?跟周政委當面對質?說他搶功勞?”
她看著激動的林凡,搖了搖頭:“沒用的。他手里拿著總部的紅頭文件,說的一切都是為了‘國家利益’。我們去鬧,去吵,只會落入他的話術陷阱,被扣上一頂‘不顧全大局、個人英雄主義、本位主義思想嚴重’的大帽子。到時候,我們連理都占不著。”
這盆冷水,澆得眾人心頭一涼。
是啊,人家句句都是“組織”,是“國家”,你怎么反駁?
看著大家瞬間蔫下去的樣子,蘇棠心里也有一股冷意。
她當然生氣,這種被上級明目張膽摘桃子的行為,向來是官僚主義里最骯臟的權益斗爭。
要是別人,可能就認了,慫了。
但她可不是那種任由當軟柿子捏的。
她只會把屬于自已的東西,牢牢地抓在手里。
她放下搪瓷缸子,站起身,走到眾人中間,“同志們,他有他的陽關道,我們有我們的獨木橋。硬頂,是下策。既然他想玩規則,那我們就陪他玩到底。”
“他不是說要等京城的專家組來嗎?不是說要技術交流嗎?好,我同意。”
“什么?”耿向東猛地抬頭,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蘇棠看著眾人:“我不僅同意,我還要公開表示,堅決擁護上級組織的決定,為了國家,我們愿意無私奉獻出全部的技術成果。這個姿態,我們必須做足,做得滴水不漏,讓他周懷安挑不出半點毛病。”
“那……那我們的爐子……”林凡急了。
“別急。”蘇棠安撫地看了他一眼,“奉獻,不代表就要把我們辛辛苦苦研究出來的、最好的東西白白送人。他不是說要‘協助指導’嗎?那總得有個比較吧?”
“等京城的專家組到了,我就向軍區黨委提議,為了能給全軍區的戰士和家屬們用上最好、最省煤、最暖和的爐子,我希望,由我們項目組和京城的專家組,進行一次公開的‘技術交流友誼賽’!”
“技術……比賽?”耿向東愣住了。
“對!”蘇棠點頭,“比賽內容很簡單。我方提供一份聚熱循環爐的‘基礎版’圖紙,雙方同時開工,三天為限,看誰最后造出來的爐子,熱效率更高,性能更穩定,耗煤量更少!最后,全軍區就推廣哪個組造出來的爐子!”
她環視著已經聽呆了的眾人,繼續說道:
“而且,這場比賽,必須是公開的!展示成果的時候,就在研究所的院子里,搭起擂臺!讓全軍區的干部、戰士、家屬,都來當評委,都來當監督員!”
林凡的眼神振奮了起來,
“是啊,蘇組長說的對!在幾千上萬雙眼睛的注視下,我看他怎么搞小動作,專家組又怎么好意思把我們蘇組長的技術,當成自已的成果報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