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被選為指揮官叫袁豹的,更是囂張地站了出來,他環視了一圈垂頭喪氣的三號營學員,目光最后落在了人群中的高鎧身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喲,這不是咱們的槍械專家嗎?”他陰陽怪氣地喊道,“高鎧同志,你們營選出誰當指揮官了???可千萬別是你啊,我怕你指揮著指揮著,手下的兵槍都炸膛了,那可就鬧笑話了!”
“哈哈哈哈!”二號營那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哄堂大笑,狠狠扎在三號營每個人的心上。
高鎧的臉瞬間血色盡失,變得慘白。
他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掌心嫩肉里,身體因為極度的屈辱而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
昨天在水房被澆了一身冷水,像狗一樣趴在地上撿肥皂的畫面,還灼燒著他的神經。今天,這道血淋淋的傷疤,又被袁豹當著所有人的面,當著軍區大領導的面,再次殘忍地揭開,撒上了一把鹽。
“你!”他身邊的幾個男兵氣得眼都紅了,血氣上涌,抬腳就要沖上去理論。
卻被雷寬一個嚴厲的眼神制止了。
“都給我閉嘴!還嫌不夠丟人嗎!”雷寬低吼道。
那幾個沖動的男兵,拳頭捏得咯吱作響,最終還是屈辱地退了回去。
站在隊伍前方的鄭弘毅副部長皺了皺眉,對二號營總教官韓峰這種近乎挑釁的炫耀行為有些不悅,但終究沒有多說什么。
軍人,就是要激發血性。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戰場上見真章,比什么都實在。
“韓峰同志,”鄭弘毅淡淡地開口,“既然你這么有信心,那我就在這看著?!?/p>
說完,他轉向兩個營的一百四十名士兵,聲音陡然拔高。
“我不管你們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后,我只要一個結果!勝利者,獲得所有資源!失敗者,營地解散,從哪里來,回哪里去!”
“現在,給你們十分鐘,組織班長和指揮官!計時開始!”
失敗者,營地解散!
這七個字,像八座大山,轟然壓在了三號營七十名學員的心頭。
解散,意味著他們這幾個月的苦都白吃了,意味著他們將被打上“失敗者”的烙印,像喪家之犬一樣灰溜溜地滾回原部隊。
恐懼和慌亂,像瘟疫一樣在三號營的隊伍里蔓延。
“怎么辦?指揮官誰來當?”
“完了完了……對面有榴彈發射器,射程比我們遠兩百米,這仗還怎么打?根本就是單方面屠殺!”
“指揮官?誰會指揮啊?我的特長是信號兵,就會擺弄電臺,讓我去指揮沖鋒,不是開玩笑嗎?”
“我……我不行,我……我格斗還行,可這是打仗,要指揮,要動腦子的!我腦子不好使……”
人群中,竊竊私語聲匯成一片嗡嗡的嘈雜,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茫然和抗拒。沒有人敢站出來,甚至沒有人敢和身邊人的目光對視,生怕被推上那個必輸無疑的火坑。
蘇棠靜靜地站在人群中,看著眼前這亂作一團的景象,腦子飛快地轉起來。
二號營,兵強馬壯,裝備精良,士氣高漲。
三號營,人心渙散,裝備落后,士氣跌至冰點。
這仗,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個量級的。
常規打法,必輸無疑。唯一的勝機,在于“奇”。而出奇,首先就需要一個敢于出奇、并且能讓所有人信服的指揮官。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
“我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喬琳從隊伍里走了出來。
她昂著頭,臉上帶著一絲與生俱來的驕傲?!拔腋赣H是師級參謀,我從小就看各種戰術理論,戰略課的成績,我是全營名列前茅。這場仗,我來指揮!”
她的話擲地有聲,但隊伍里卻是一片死寂。
片刻后,杜金山那陰陽怪氣的聲音響了起來:“喲,喬大小姐?你指揮?上次考核你把隊友當炮灰,這事兒大家可都記著呢。讓你指揮,我們怕是不知道怎么死的?!?/p>
“就是,紙上談兵誰不會啊,真上了戰場,你行嗎?”
“我可不想被你當炮灰?!?/p>
蘇棠心底輕輕搖頭。喬琳,理論知識豐富,但脫離實際,更致命的是,她缺乏人心。上次考核的自私行為,已經讓她失去了所有人的信任。
喬琳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她急忙辯解:“那次是意外!這次不一樣!我們可以利用地形優勢,采用‘梯次防御、重點突破’的戰術,將兵力分為三組,一組……”
她還沒說完,一個老兵油子就打斷了她:“行了行了喬大小姐,別掉書袋了。你說的這些,我們教官都講過??蓪γ嬗辛駨棧话l過來,你什么‘梯次防御’都得變梯次上天!你告訴我們,榴彈怎么防?”
喬琳被這一個簡單粗暴的問題問得一噎,嘴唇翕動了幾下,那些復雜的戰術名詞全都堵在了喉嚨里,最終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氣鼓鼓地退了下去。
人群瞬間又安靜了下來,只能大眼瞪小眼。
過了半晌,一直沉默的白薇也站了出來。當選指揮官是重拾威信的最好機會,她當然不會放過。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已看起來鎮定一些,音也盡量放得懇切:“大家!現在不是內訌的時候!我們必須團結起來!我承認上次考核我有失誤,但我愿意承擔責任!只要大家信我一次,我……”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發現周圍的人看她的眼神,充滿了疏離和不信任。那些曾經天天跟在她身邊的女兵,此刻都下意識地避開了她的目光。
上次惡意舉報蘇安,最后被罰掃全營廁所的丑聞,已經讓她的威信一落千丈。
白薇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一股無名火和委屈涌上心頭,讓她站在那里,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尷尬到了極點。
就在場面再次陷入僵局時,一個身材瘦高,戴著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男兵,推了推眼鏡,遲疑地站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