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豹的眼神里,滿是即將收割獵物的快感。
他身后的陣地上,十幾名二號營的士兵,早已架好了他們引以為傲的改裝步槍。那加長了的槍管和黑洞洞的槍口,像一只只潛伏在草叢中毒蛇,冰冷地注視著遠方。
而其中最醒目的,是三具架在簡易工事上的榴彈發射器,炮口微揚,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這是一個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就等著三號營的“英雄”們,一頭扎進來。
……
白薇和喬琳率領的隊伍,此刻正以急行軍的速度,在山林間穿行。
她們太急于立功了,急于證明自已比蘇安那個“縮頭烏龜”強一百倍。
她們并非完全沒有戰術考量,只是她們的考量,從一開始就建立在錯誤的根基之上。
“都快點!兵貴神速,突襲戰就是要打一個‘快’字,趁敵人立足未穩,用最猛的攻勢撕開防線!”喬琳不斷回頭催促,將自已從兵書上看來的理論奉為圭臬。
“大家再加把勁!”白薇也在一旁鼓勁,她的聲音充滿煽動性,“狹路相逢勇者勝!我們就是要打出氣勢!讓二號營看看,我們三號營沒有孬種!”
隊伍里,一個叫李四的男兵,平時比較謹慎,他看著越來越稀疏的樹林,心里總覺得有些不安。
“白班長,喬班長,咱們是不是……太快了點?”他喘著粗氣,湊上前小聲說,“前面快出林子了,地形太開闊,要不先派個偵察兵去看看情況?”
喬琳眉頭一皺,不耐煩地呵斥道:“兵貴神速,就是要趁他們反應不過來,一鼓作氣拿下!李四,現在是打仗,不是請客吃飯!畏首畏尾的,能打勝仗嗎?你要是怕了,現在就可以滾回去!”
李四被喬琳一頓搶白,頓時滿臉通紅,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很快,她們穿過了最后一片樹林。
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長達五百米的巨大緩坡開闊地,像一塊被剃光了毛的頭皮,赤裸裸地展現在所有人面前。開闊地的盡頭,就是C點高地的山腳。
陽光照在綠色的草地上,一切看起來都那么平靜,那么美好。
隊伍的腳步下意識地慢了下來,所有人都被這片毫無遮掩的死亡地帶驚得心頭發毛。
白薇和喬琳的心也猛地沉了一下,但事已至此,開弓沒有回頭箭。她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瘋狂的賭性。
“就是現在!他們肯定想不到我們敢直接沖!全員沖鋒!”白薇拔高了聲音,試圖用吶喊壓下自已內心的不安。
“沖啊!”喬琳也尖叫著,第一個沖了出去。
他們沒有注意到,在他們踏入開闊地的那一刻,遠處的高地上,一面小小的紅旗,悄然落下。
這是攻擊的信號。
“開火!”
袁豹下達命令。
下一秒。
“啾——”
一聲尖銳的,撕裂空氣的嘯聲,從遠方傳來。
沖在最前面的一個一班士兵,還沒反應過來是怎么回事,胸口猛地炸開一團耀眼的紅霧!
他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身體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這聲爆炸,像一個開關,瞬間引爆了這場不平等戰爭。
“砰!砰!砰!”
遠處的高地上,二號營的改裝步槍開始以驚人的射速進行點名!
“啊——!我的腿!是二號營的榴彈!他們在埋伏!”
“撤!快撤!他們火力太猛了!我們沖不上去!”
“二班長!白薇!我們被包圍了!快下命令啊!”
“喬班長呢?一班的人呢?說好的鉗形攻勢呢?!”
“隱蔽!找地方隱蔽!別當活靶子!”
然而,在這片該死的開闊地上,除了幾塊半人高的石頭,根本無處可藏!
三號營的士兵們絕望地趴在地上,用手里的56半步槍徒勞地朝遠方還擊,但他們的子彈在飛出四百米后就軟綿無力地墜落,連敵人的衣角都摸不到。
而敵人的子彈,卻能精準地從六百米外飛來,收割著他們的生命。
……
三號營臨時搭建的指揮部里,氣氛凝固如鐵。
江言握著步講機,手背上青筋暴起,步話機里傳出的每一聲慘叫和爆炸,都像重錘砸在他的心上。
蘇棠卻像早有預料,她沒有理會步講機里不斷傳來的噩耗,而是對著作戰地圖在思考什么。
她身邊的許高規,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他聽著那臺不斷傳出噩耗的機器,臉上都寫滿了不安。
不到半個小時,僅僅半個小時!
白薇和喬琳帶領的,被她們吹噓為“精銳突擊隊”的近三十人,在C點高地前那片開闊地帶,遭遇了二號營蓄謀已久的飽和式火力打擊。
對方甚至沒有動用全部兵力,僅僅是三具榴彈發射器和十幾桿改裝步槍的交叉火力,就構筑成了一道無法逾越的死亡之網。
三號營的56半步槍,射程有限,在對方的遠程打擊面前,就像燒火棍一樣可笑。
“撤退!所有人立刻撤退!放棄C點!向大本營方向回撤!”
江言終于無法再忍受,他對著手里的步講機,下達了撤退命令。
頻道里,是白薇和喬琳驚慌失措的命令聲,夾雜著士兵們絕望的哭喊和爆炸的轟鳴。
又過了漫長的二十分鐘。
山林的邊緣,終于出現了潰兵的身影。
他們丟盔卸甲,一個個灰頭土臉,衣服被掛得破破爛爛。
白薇和喬琳也在其中,她們平日里引以為傲的驕傲和體面蕩然無存。
白薇的發髻散亂,臉上被硝煙熏得黑一道白一道,喬琳更是狼狽,沒了一開始的自信張揚,僅剩下一臉愁容。
三十個人出去,回來的,只有二十個。
每個人身上濺開的紅色顏料,像一根根恥辱的釘子,釘在三號營所有人的心上。
“噗通!”
一個剛逃回來的士兵,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他的埋怨像一個開關,瞬間引爆了積壓在所有人胸口的屈辱。
“……打不了,根本打不了……”
“他們的槍太厲害了,還有那玩意兒……叫榴彈的,一炸就是一大片,躲都沒地方躲……”
“我們營完了……我們輸定了……”
悲觀的情緒如同洪水決堤,徹底淹沒了整個營地。
臨時指揮部內。
那臺該死的步講機里,再次響起了“滋滋”的電流聲。
一個囂張的聲音,通過繳獲的頻道,傳遍了臨時指揮部。
“喂?喂?三號營的廢物們,聽得到嗎?”
是袁豹!二號營的指揮官!
“嘖嘖嘖,不是要跟我們硬碰硬嗎?不是要打出你們的血性嗎?怎么跟一群兔子一樣,跑得比誰都快啊?”
“你們的指揮官呢?那個叫江言的,還有那兩個女班長,不是很能說會道嗎?怎么不吭聲了?”
“哦,對了,謝謝你們送來的十個‘人頭’,這積分,我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
袁豹的聲音里充滿了貓捉老鼠的快感。
“聽好了,廢物們。游戲才剛剛開始。給你們半天時間喘口氣,然后,就洗干凈脖子,在你們的狗窩里,等著我們來取你們的項上人頭吧!”
“可要守好你們的大本營哦,哈哈哈哈——!”
狂妄的笑聲戛然而止,步講機歸于沉寂。
但那笑聲,卻仿佛還在每個人的耳邊回蕩。
“都怪她!”
一聲尖利的聲音,打破了營內的低氣壓與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