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言此時的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蘇安的分析確實條條在理,她的戰術思維,已經完全超出了新兵甚至普通軍官的范疇。那種化繁為簡,直擊要害的洞察力,那種敢于打破一切常規,將整個戰場當做棋盤來布局的大魄力……
江言內心深處甚至產生了一種荒謬的感覺,他感覺自已面對的不是一個新兵,而是一位身經百戰、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沙場宿將。
可是……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躁動不安,一個個眼睛里都燃燒著復仇的火焰士兵。
蘇安的計劃雖好,但太過超前,太過冒險。讓他們放棄正面硬剛,去鉆又臟又臭的沼澤地打游擊?這在他們聽來,跟認輸有什么區別?
人心,已經亂了。
白薇看出了江言的動搖,她眼珠一轉,立刻用一種大義凜然的口吻說道:
“指揮官!就算C點是陷阱又怎么樣?我們三號營的人,難道都是孬種嗎?狹路相逢勇者勝!我們就是要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打出我們的氣勢,打出我們的血性!總好過像某些人一樣,還沒開打,就想著鉆泥潭當縮頭烏龜!”
“沒錯!我們不怕死!我們就要跟他們硬碰硬!”
“干他娘的!怕個球!”
“寧可站著死,不能跪著生!鉆泥潭算怎么回事?傳出去我們三號營的臉還要不要了!”
“就是!跟他們硬碰硬!讓他們知道我們不是好惹的!”
她的話再次點燃了大部分男兵的熱血,他們本就憋著一股被二號營羞辱的惡氣,此刻只想著用最直接的方式發泄出來。白薇的話,完美地迎合了他們最原始的沖動。
一時間,群情激憤。
江言感覺自已的頭又開始疼了。
他明白了,現在的問題,已經不是戰術的對錯,而是人心的向背。
如果他強行采納蘇安的計劃,恐怕還沒等出發,整個隊伍就要先內訌散伙了。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這樣吧。”江言的聲音充滿了疲憊,但依舊沉穩,“既然意見無法統一,我們就分兵。”
他抬起手,指向地圖上的大本營:“我親自帶領五班,固守大本營,作為總預備隊和防守核心。這是我們的根,絕對不容有失!”
接著,他的手指移向許高規:“許高規的三班,技術兵多,負責協助我,以及構筑防御工事,布置陷阱等后勤工作。”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白薇和喬琳亢奮到發紅的臉上。
“至于主動出擊……”江言的聲音冷了下來,“由一班和二班,組成聯合突擊隊,由白薇和喬琳共同指揮。你們的目標,是前往C點高地方向,進行武裝偵察。”
他一字一頓,加重了語氣:“我再重復一遍,是偵察!不是強攻!你們的任務是探明敵情,通信員及時向大本營發送前線消息,一旦遭遇不可抵抗的敵人,必須立刻撤退,保存有生力量!聽明白了嗎?!”
這番話,看似是折中,實則是給了白薇和喬琳想要的權力。
白薇和喬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抑制的得意與野心。
武裝偵察?說得好聽。等到了戰場上,那就是她們說了算!到時候拿下了C點高地,這份天大的功勞,花落誰家就不必多言了。
“是!保證完成任務!”兩人異口同聲地回答,聲音洪亮,充滿了自信。
江言最后看向蘇安:“蘇安同志,你的四班,作為機動預備隊,在大本營側翼待命。沒有我的命令,不準擅自行動。”
“是。”蘇安的回答平靜無波,仿佛對這個結果毫不意外。
江言心中輕嘆一聲,他知道,這個決定,可能會付出血的代價。但他別無選擇。有時候,不撞南墻,有些人是不會回頭的。
作戰部署完畢,雷寬和鄭副部長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只是冷冷地宣布:“演習,正式開始!”
“嘟——!”
尖銳的哨聲劃破天際。
隨著一聲令下,整個三號營立刻行動起來。
白薇和喬琳意氣風發,各自集結了自已班的十四名隊員。
“一班的,都跟我來!讓那幫縮頭烏龜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戰士!”喬琳大聲喊道。
“二班的弟兄們!拿出你們的血性!勝利屬于我們!拿下C點,我們就是三號營的英雄!”白薇更是直接許下承諾,將自已手下的十四名隊員的熱情徹底點燃。
近三十人的隊伍,士氣高昂,浩浩蕩蕩地朝著C點高地的方向沖了出去。
看著他們那氣勢洶洶的背影,三號營剩下的人,神色各異。有人羨慕,有人擔憂,也有人覺得熱血沸騰。
高鎧再也忍不住了,他三步并作兩步沖到蘇安身邊,急得滿頭大汗:
“蘇老師!就這么讓她們去送死?江言他……他怎么能下這種命令!只要您一句話,我們四班的弟兄,現在就跟您走,我們自已去沼澤!”
王小丫、陳小草和劉蘭娣也圍了過來,臉上寫滿了焦急。
“是啊蘇安,她們會害死大家的!這……這不是胡鬧嗎!”王小丫急的不行。
蘇安的目光,平靜地望著那支隊伍消失在山林里,淡淡地開口。
“戰爭,不是靠人多,也不是靠誰的嗓門大。”
她轉過頭,看著焦急的眾人,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波瀾。
“讓他們去撞墻吧。這堵墻,必須有人去撞。墻撞破了,流血了,疼了,他們才知道,哪條是活路。”
她的話,讓高鎧等人心頭一震,瞬間明白了什么。
這不僅僅是一次愚蠢的軍事行動,更是一場必須用鮮血來上的,喚醒全營的殘酷課程。
……
與此同時,在距離三號營大本營五公里外的C點高地前沿,一片茂密的灌木叢中。
二號營指揮官袁豹,正舉著望遠鏡,嘴角掛著一絲殘忍的笑。
“頭兒,魚兒上鉤了!她們居然派出了兩個班,三十個人!”一個觀察兵興奮地低聲匯報。
“嘿,一群蠢豬。”袁豹放下望遠鏡,啐了一口。
“還真以為咱們會跟他們在高地上打陣地戰?真把兵書讀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寂靜的陣地,聲音里充滿了貓捉老鼠的戲謔。
“告訴兄弟們,把榴彈都給老子準備好!等他們再往前走三百米,完全進入那片開闊地,就給他們來個開門紅!第一輪齊射,老子要他們至少倒下一半!”
“是!”通訊兵興奮地舔了舔嘴唇,立刻傳達了命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