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安卻只是靜靜地看著地圖,仿佛一個局外人。
她徹夜未眠,此刻太陽穴正一抽一抽地疼,饒是出發前趁人不注意喝了一口靈泉水,精神上的疲憊感依舊難以完全消除。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將地圖上的每一個山丘、每一條溝壑都刻進腦子里,同時也在分析著二號營可能的進攻路線和戰術選擇。
白薇和喬琳的計劃,在她看來,愚蠢得可笑。
送死,都送不出半點價值。
江言的計劃雖然穩妥,但太被動了,勝算不會超過三成。拖下去,最終還是會被裝備優勢碾壓。
唯一的勝機,在于不對稱作戰。
在于……
她看著地圖上,那個被所有人忽略的,標注著“亂石坡”的區域。
就在喬琳和白薇還在為誰主攻、誰佯攻而爭得面紅耳赤,江言頭疼欲裂,幾乎要拍板強行執行自已方案的時候。
“咳。”
一聲極輕的,幾乎微不可聞的咳嗽聲響起。
然而,就是這聲輕咳,卻像有某種魔力,瞬間讓嘈雜的爭論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聲音的來源——蘇安。
蘇安緩緩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眸子掃過眾人,最后落在了地圖上。
“你們說完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吵得面紅耳赤的眾人頭上。
江言眉頭一松,看向她:“蘇安同志,你有什么想法?”
“我的想法很簡單。”蘇安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大圈,將所有人都看重的A、B、C三個據點,全都排除在外。
“唯一的活路,就是放棄正面戰場,跟他們打‘不對稱’的戰爭。放棄據點,除了堅守大本營的全員化整為零,進入這片沼澤地,跟他們打游擊。”
她的手指,重重地點了點地圖上的一片沼澤。
“這里,就是我們的戰場。以班為單位,甚至以三到四人為戰斗小組,進入這片沼澤地。利用復雜的環境隱蔽自已,跟他們打游擊、打埋伏、打冷槍。二號營的榴彈發射器在這里就是廢物,他們的長槍管步槍在叢林和沼澤里只會礙事,他們精良的裝備反而會成為他們的累贅。”
“我們的目標,不是占領據點,而是殺傷他們的有生力量。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戰果。他們人多,我們就跟他們耗;他們裝備好,我們就讓他們用不上。”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看著蘇安。
幾秒鐘后,喬琳第一個爆發了,她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出了聲,故意用讓身后的組員都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蘇安!你是不是腦子壞掉了?沼澤地!地圖上明明白白寫著‘危險’兩個字!那里是死亡禁區!進去就是給蚊子和毒蛇當點心!你是想讓我們所有人,還沒見到敵人,就先死在泥潭里嗎?”
“我父親是師級參謀,他從小就教我,沼澤和絕壁,是兵家大忌,是絕地!你連最基本的軍事常識都沒有,在這里胡說八道些什么!”
白薇也立馬用一種痛心疾首的語氣附和道:
“蘇安同志,我知道你想為三號營出一份力,但也不能異想天開啊!我們是去打仗,不是去野外探險!你這種想法,太不負責任了,是拿我們七十個戰友的命在開玩笑!”
她的話極具煽動性,立刻引來了身后一些組員大片附和。
“就是啊!進沼澤?那不是找死嗎?”
“二號營的人還沒打過來,我們自已先陷進去了,那才叫丟人!”
“這女同志槍法是好,但這指揮打仗,完全是瞎搞嘛!”
人群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涌來,幾乎要將蘇安那纖細的身影淹沒。
高鎧和他身后的兄弟們個個攥緊了拳頭,臉色鐵青,要不是蘇安之前有過交代,他們早就沖上去跟這幫人理論了。
江言的眉頭也緊緊鎖了起來。
蘇安的計劃,確實太過匪夷所思,甚至可以說是瘋狂。
但他沒有立刻否決,而是沉聲問道:“理由。為什么是沼澤?”
蘇安迎著所有質疑的目光,平靜地開口,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理由有三。”
“第一,二號營的優勢是什么?是他們改裝過的步槍,射程比我們遠兩百米。是他們的榴彈發射器,可以進行區域火力覆蓋。在開闊地和山地,我們沖鋒,就是活靶子。但在沼澤地,這兩個優勢,都會被無限削弱。”
“而我們,可以利用復雜的地形,跟他們打近戰,打貼身戰,把他們拖進我們最擅長的戰斗節奏里。”
“第二,我們為什么要放棄據點?因為據點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們跟他們搶據點,就是用我們的短處去碰他們的長處。但如果我們放棄據點,化整為零,他們就找不到我們的主力。”
“他們人再多,裝備再好,進了沼澤,就像一頭大象掉進了水田,有力也使不出。我們可以不斷騷擾、偷襲,讓他們疲于奔命,讓他們的人數優勢變成累贅。”
說到這里,她目光掃過喬琳和白薇,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冷意: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你們以為二號營的人是傻子嗎?他們會想不到你們要去搶C點高地?像喬琳同志這種‘兵法云’,人家二號營的教官和指揮官,難道沒讀過兵書?”
“我敢斷定,此刻的C點高地,以及通往高地的路上,早就布滿了他們的陷阱和伏兵,就等著你們一頭撞進去!”
喬琳被蘇安當眾駁了面子,讓她又羞又怒,指著蘇安的鼻子尖叫道:“你……你胡說!你這是在動搖軍心!我……”
“夠了!”江言一聲低喝,打斷了她的歇斯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