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鎧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又長又顫,仿佛要把胸腔里積攢了一下午的驚駭與震撼全部吐出去。
他感覺自已的后心窩子到現在還是涼的,軍裝作訓服早就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風一吹,激起一串雞皮疙瘩。
他轉過頭,想對蘇棠說些什么,卻看到蘇棠正被王小丫和陳小草圍著,幾個女兵聚在一起,小聲地交談著。
“蘇安姐!我的親娘嘞!剛才真的嚇死我了!”王小丫雙手還夸張地拍著自已的胸口,好像那顆小心臟隨時會從嗓子眼里跳出來,“那個新來的秦教官……他,他長得那么好看,怎么能那么兇啊!一出手……我的天爺,跟從地底下爬出來的活閻王一樣!”
她壓低了聲音,但那股子后怕的勁兒誰都聽得出來:“剛剛他那個眼神掃過來的時候,我跟你說,我感覺自已像沒穿衣服站在咱老家冬天的冰面上,腳底板的寒氣‘嗖’一下就鉆到天靈蓋了!我當時腿都軟了,要不是扶著小草,我肯定一屁股坐地上了!”
“是啊蘇安,那個秦教官太嚇人了,他剛才是不是看你了?”陳小草小聲地問。
蘇棠心里微微一動。
在那不到零點一秒的對視里,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只有她能讀懂的波瀾。
這個混蛋。
蘇棠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她想起了那封被她妥善收好的信,想起信里那句鄭重其事的“棠棠,我即將去執行一項新的長期保密任務,屆時可能無法與你通信”,想起自已當時看到這句話時,心里那不受控制的咯噔一下,那股突如其來的擔憂和失落。
她還真以為他要去什么九死一生的地方,為他揪心了好一陣子。
結果呢?
結果所謂的“長期保密任務”,就是空降到她的訓練營,頂著一張人神共憤的俊臉,用最狠戾的手段,當著她的面,給她當教官?!
這算什么?驚喜?還是驚嚇?
蘇棠感覺自已的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兩下,一股又好氣又好笑的情緒堵在胸口,讓她臉上那副“蘇安”專屬的冷酷表情差點沒繃住。
她垂下眼簾,掩去眸光里復雜的情緒,只是淡淡地搖了搖頭,聲音聽不出什么波瀾:“或許吧,操場上人太多了,可能是錯覺。”
她頓了頓,抬腳往前走:“先回宿舍吧,看今天這架勢,明天有的受了。”
“何止是有的受啊!”王小丫一聽這話,整張臉都垮了下來,哭喪著臉跟上去,“蘇安姐,你沒聽見他最后說的那句話嗎?‘未來的訓練,你們的命,歸我管’!我的天老爺!我長這么大,我爹氣得要拿皮帶抽我的時候,都沒跟我說過這么狠的話!你說……你說他會不會真的把我們往死里練啊?我……我不會死在訓練場上吧?”
“別胡說!”一旁的劉蘭娣難得地開了口,她皺著眉,表情嚴肅,“我看這個秦教官,雖然手段狠,但不是沒分寸的人。他說的打碎重組,就是要淘汰掉我們這些兵身上的惰性和壞習慣。想活下來,明天就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
高鎧看著她們的背影,幾次想追上去,腳下卻像灌了鉛一樣。
他想問問蘇老師,對這個秦教官到底怎么看。在他心里,蘇老師才是最厲害的人,她的看法,比任何人都重要。
可他又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他感覺,今天的秦教官,和蘇老師,是同一類人。那種強大,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圍。他在他們面前,就像個還沒學會走路的小孩。
這種感覺,讓他有些氣餒。
他撓了撓頭,最終還是決定跟上去,就算不說話,跟在后面走走也好。
蘇棠和王小丫她們慢慢走著,準備回宿舍。
“蘇安姐,你說……那個秦教官,他結婚了沒有啊?”王小丫的恐懼勁兒過去后,八卦的天性又占了上風。她賊兮兮地湊到蘇棠耳邊,用只有她們幾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問,“長得那么俊,比咱們營最好看的江言還俊!就是……就是太冷了。肯定好多女同志追吧?”
蘇棠心里又是一動。
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含糊地應了一聲:“不知道。”
她能怎么說?
說他沒結婚,但已經名草有主了?說那個主,就是我?
她怕王小丫這大嘴巴能當場興奮得跳起來,把全營的人都招來。
“我猜肯定沒有!”王小丫不等她回答,自已就斬釘截鐵地得出了結論,還煞有介事地分析起來,“你看他那樣子,冷得像塊冰坨子,往那兒一站,周圍三米都得結霜!哪個女同志受得了啊?跟他過日子,不得天天抱著個大冰塊睡覺?我估摸著啊,能把他這塊萬年玄冰給焐熱乎的姑娘,還沒生出來呢!”
冰坨子?
蘇棠的腦海里,卻瞬間閃過另一幅畫面。
他耳根泛紅的青澀,在那個沒有開燈的房間里,他將她死死抵在墻上,滾燙的胸膛烙著她的后背,結實的手臂像鐵箍一樣環著她的腰,讓她動彈不得。
他呼出的氣息灼熱得像火,噴在她的耳廓和頸側,低沉的嗓音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嘶啞.
那是一種恨不得將她揉進骨血里的兇狠和占有欲。
這個所謂的冰坨子,分明是個悶騷的火爐。
旁邊一直安靜的陳小草,卻小聲地提出了不同意見:“可是……可是我覺得,他剛才對著全營人說‘我從沒打算,讓龍國的軍人,去吃豬食’的時候,一點都不冷。我……我還覺得……挺讓人心里發熱的。”
“那倒是……”王小丫想了想,也不得不承認,用力點了點頭,“那幾句話是真提氣!聽得我腰桿子都挺直了!”
就在這時,高鎧終于鼓起勇氣,幾步追了上來。
“蘇……蘇老師!”
他一開口,周圍幾個女兵都停下了腳步,好奇地看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