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怕呀,小丫。”門外的聲音依舊柔和,甚至帶著一絲委屈,“我真的沒有惡意。我就是……想跟你道個歉。”
道歉?
王小丫愣住了。
她懷疑自已是不是聽錯了。白薇,會跟她道歉?
“泥潭里的事,是我不對。”白薇的聲音聽起來充滿了誠懇的悔意,“我不該那么沖動,更不該誤會了蘇安同志的一片好心。這兩天我想了很多,是我自已心胸太狹隘,嫉妒蘇安同志比我優秀,所以才處處針對她。我……我真的知道錯了。”
這番話,要是放在白天,王小丫一個字都不會信。
可是在這個詭異的深夜,從這個剛剛還讓她恐懼萬分的女人口中說出來,卻產生了一種奇特的化學反應。
她……真的認錯了?
王小丫的戒心,不由自主地松動了一絲。
“我知道,你們肯定都討厭死我了。”白薇的聲音里帶上了哭腔,聽起來可憐極了,“我活該。我被罰,被全營的人嘲笑,都是我自作自受。可是小丫,我真的……我真的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她開始一下一下地拍著門板,像是無助的哀求。
“小丫,我知道你最善良了。你跟蘇安姐關系那么好,你幫我跟她說說好話,行不行?我保證,我以后再也不跟她作對了,我給她當牛做馬都行。求求你了……”
門板被拍得“砰砰”作響,伴隨著白薇壓抑的哭聲,讓王小丫的心也跟著亂了起來。
她腦子里一片混亂。
白薇真的也許……也許是真的怕蘇安了?她真的知道錯了?
是啊,她被蘇安姐收拾得那么慘,當著全營的面丟盡了臉,害怕了,想求和,也……也說得過去。
王小丫的善良,讓她本能地開始為對方尋找合理的解釋。
她咬了咬嘴唇,遲疑地開口:“你……你真的知道錯了?”
“我真的知道了!”門外的白薇立刻回答,語氣急切又真誠,“如果不是真心悔過,我怎么會三更半夜來找你?我就是怕白天當著大家的面,蘇安姐不肯原諒我,所以才想請你幫我轉圜一下。”
這個解釋,聽起來天衣無縫。
王小丫徹底放下了戒備。
她甚至開始覺得,自已剛才那么提防白薇,是不是有點太小人之心了。人家都已經這么低聲下氣地來求饒了。
“那……那你先把門打開。”王小丫說。
“好,好。”白薇立刻應聲。
門鎖“咔噠”一聲被打開了。
白薇推開門,站在門口。
她的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掛著淚痕,在水房昏暗的燈光下,看起來格外憔悴無助,哪還有半分白天那個陰沉的樣子。
王小丫看著她,徹底相信了她是真心悔過。
“白薇同志,你……”
“小丫!”
王小丫剛要開口,手腕猛地一緊,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
白薇臉上的淚痕未干,眼神卻已徹底變了。
那不是悔過,是捕食者盯住獵物的興奮。
“啊!”王小丫嚇得尖叫,剛想掙脫,白薇已經將她猛地拽進了水房,并用膝蓋狠狠頂住房門,反手將她甩到了最里面的一個死角。
這里是視覺盲區,從門口根本看不見。
“白薇你干什么!”王小丫終于感覺到了不對勁,渾身冰涼。
白薇臉上的脆弱和悔意,在關上門的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反手,再次將水房的門“砰”的一聲關上,并且這一次,她插上了沉重的門栓。
“聊天啊。”白薇笑了,她慢慢地、一寸寸地轉過身,那笑容,像極了吐著信子的毒蛇,“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聊聊了。”
……
與此同時,槍械庫里,燈火通明。
蘇棠看著桌上攤開的一份紅頭文件,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文件是軍區裝備部直接下發的,標題很醒目——《關于成立“71式槍口裝置”技術攻關小組的緊急通知》。
“71式”,是他們給那個多室制退器臨時起的代號。
“緊急通知”。
“蘇安同志,看到了吧!”孫大海在一旁激動得搓著手,“是‘緊急通知’!裝備部的趙部長親自簽發的!他還讓通訊員帶話來,說京城兵器工業部的兩位大專家,明天一早的飛機會專程過來,聽取你的設計思路匯報!這可是天大的面子啊!”
京城的專家?
蘇棠的指尖在文件上輕輕敲了敲。
事情的發展,比她預想的還要快。
看來,她那個超前的設計,是真的捅到大人物的肺管子了。
“孫師傅,明天就到,是不是太急了點?”蘇棠問。
“急?這還不算急的!”孫大海一拍大腿,“趙部長原來的意思是,讓你連夜就過去!坐軍車去軍區招待所,跟他的技術參謀先碰個頭!是我,是我跟雷教官好說歹說,才給你爭取到明天的!我說你一個女娃娃,大半夜的在營區外面跑不安全,這才把人給勸住。”
蘇棠心里了然。
看來,是雷寬幫她擋了一下。
“秦教官知道這事嗎?”她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
“秦教官?”孫大海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哦哦,你是說負責咱們格斗訓練的秦教官吧?他當然知道了!雷教官去跟他匯報過了。秦教官……嗯,他沒說什么,就說一切按規定辦。”
沒說什么?
蘇棠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笑意。
以秦野那霸道的性子,知道自已大半夜要被人叫走,沒當場發飆,已經算是極力克制了。
估計這會兒,心里正憋著火呢。
“蘇安吶,你得好好準備一下。”孫大海語重心長地說,“這可是你一步登天的好機會!要是能在京城的專家面前露了臉,以后你的前途,不可限量啊!咱們三號營,也能跟著沾光!”
蘇棠點了點頭,心里卻在盤算另一件事。
她這一去,至少一兩天才能回來。
宿舍那邊……
她總覺得心里有些不踏實。
白薇今晚那反常的舉動,像一根小小的刺,扎在她心上。
“孫師傅,那我先回宿舍了,明兒收拾準備好東西準備過去。”蘇棠說。
“哎,去吧去吧,是要好好準備。”孫大海不疑有他,滿口答應。
蘇棠快步走出槍械庫,夜風微涼,吹得她紛亂的思緒清晰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