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她多心了。
白薇剛剛吃了大虧,現在最多就是一條蟄伏的蛇,暫時還沒有力氣咬人。
而且,宿舍里還有劉蘭娣和陳小草在,她們會護著王小丫的。
這么一想,蘇棠稍微放下了心。
……
水房里,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王小丫被白薇死死地按在墻角,冰冷的墻壁硌得她骨頭發疼,但身體的寒冷,遠不及心里的恐懼。
“白薇……你到底想干什么?”王小丫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噓——”白薇伸出食指,輕輕點在王小丫的嘴唇上,那冰涼的觸感,讓王小丫渾身一激靈。
“小點聲,別把別人吵醒了。”白薇的臉上掛著詭異的微笑,“我說了,我找你聊天。聊聊……你的家人。”
家人?
王小丫的瞳孔猛地一縮。
“家在北山屯。”白薇的聲音像是在拉家常,但每個字都透著陰森的寒氣。
“爹娘都是老實巴交的莊稼人,土里刨食,一年到頭也掙不了幾個工分。你底下還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是吧?”
王小丫驚恐地看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怎么會知道得這么清楚?!
“你每個月二十塊錢的津貼,除了自已留五塊,剩下的十五塊,全都寄回家里了。你娘說,這十五塊錢,是你們家最大的進項,能給弟弟買鉛筆,能給妹妹扯塊花布,還能……讓你爹少抽幾根嗆人的大生產。”
這些細節,王小丫只跟蘇安姐和陳小草她們當私房話聊過。
白薇是怎么知道的?
恐懼,像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扼住了她的喉嚨。
“你是個好姐姐,也是個好女兒。”白薇的語氣突然變得無比同情,她甚至伸出手,溫柔地撫摸著王小丫的頭發,“你這么努力,就是想讓家里人過上好日子,想讓他們為你驕傲,對不對?”
王小丫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她拼命點頭。
是啊,她就是這么想的。
“可是小丫,”白薇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尖利,“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做的,正在親手毀掉你全家!”
“我……我沒有!”王小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尖聲反駁。
“沒有?”白薇冷笑一聲,她湊到王小丫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那個巧克力,到底是誰給你的?”
王小丫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你不說,我也知道。”白薇直起身子,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是蘇安,對不對?”
王小丫死死地咬著嘴唇,不承認,也不否認。
“你以為你扛下來,就是講義氣,就是在保護她?”白薇的笑聲里充滿了嘲諷,“你太天真了,王小丫。你這不是在保護她,你是在害她!你也在害你自已!更是在害你遠在北山屯的爹娘和弟弟妹妹!”
“你胡說!”王小丫終于崩潰了,她用力去推白薇,卻被白薇死死地按住,動彈不得。
“我胡說?”白薇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她猛地掐住王小丫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已的眼睛,“我問你,那巧克力,是不是來路不明?是不是你在國內的供銷社里,從來沒見過的東西?”
王小丫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確實,那東西包裝精美,上面全是看不懂的外國字母,一吃就知道是頂好的東西。
“張教官他們為什么抓你?不是因為你偷吃零食!”白薇的聲音像魔鬼的低語,充滿了蠱惑,“是因為他們懷疑,那東西,是敵特給的!”
“敵特”兩個字,像一顆炸雷,在王小丫的腦子里轟然炸響。
她的小臉,瞬間血色盡失。
“不……不可能!你別胡說!我不是敵特!蘇安姐也不是!你污蔑我們!”她尖叫道。
“她是不是,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是組織說了算!”白薇加重了語氣,“現在,組織懷疑了!因為你,因為你吃了那塊來路不明的巧克力,蘇安已經被列為重點懷疑對象了!你明白嗎?”
王小丫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懷疑對象”四個字在嗡嗡作響。
“你以為蘇安為什么被叫走?”白薇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那是調虎離山!是組織為了調查她,才故意把她叫走的!你這個蠢貨!”
這個邏輯,聽起來是那么的荒謬。
可是在王小丫那已經被恐懼和混亂占據的大腦里,卻形成了一個可怕的、能夠自圓其說的閉環。
蘇安姐被懷疑了。
因為我。
因為我吃了她給的巧克力。
“不……不是的……”王小丫無力地搖著頭,眼淚模糊了視線。
“你還想自欺欺人到什么時候?”白薇松開手,后退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就像在看一只可憐的螻蟻。
“王小丫,我再問你,那天晚上,你是不是真的沒有離開過宿舍?”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可我看到了。”白薇的語氣,平靜而篤定,“我看到一個跟你身形很像的人,從你們宿舍的后窗翻了出去。你猜,組織是信一個清清白白、主動提供線索的我,還是信一個偷吃來路不明食物、還死不承認的你?”
王小丫徹底絕望了。
是啊,白薇是“人證”。
她嘴角的巧克力痕跡是“物證”。
而她自已,又已經“認罪”了。
人證物證俱在,她百口莫辯。
她終于明白了,從白薇在張教官面前“指認”她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掉進了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里。
“為什么……你為什么要這么對我……為什么要這樣……針對我……”王小丫的聲音里,充滿了不解和痛苦。
“針對你?”白薇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我怎么可能針對你,我可是在幫你啊……”
白薇緩緩蹲下身,與癱坐在地上的王小丫平視。
她的眼神,第一次,露出了那么一絲絲的“憐憫”。
“小丫,其實,我今天來,是想給你指一條明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