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哨聲,蘇棠眼中的滔天殺意,在瞬間收斂得干干凈凈。
她立刻收回了膝蓋上的力道,從白薇身上站了起來。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沒有絲毫拖沓。
仿佛剛才那個渾身散發著地獄氣息的殺神,只是眾人眼中的一個幻覺。
她退后兩步,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一張小臉煞白煞白的,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那雙清澈的眸子里,還帶著一絲劫后余生的驚魂未定。
她甚至還“好心”地伸出手,似乎是想去拉躺在地上,像一灘爛泥般的白薇。
“哎呀……白……白薇同志,你……你沒事吧?”她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和怯懦,仿佛自已才是那個受害者,“對……對不起啊,我……我剛才太害怕了,一害怕,就……就亂揮手,亂動彈……我……我不是故意的……”
這演技!
簡直是爐火純青!
高臺上,一直不動如山的秦野,看到這一幕,那雙冰冷的眸子里,終于忍不住,泄露出了一絲極淡、極寵溺的笑意。
這個小騙子。
又在演戲了。
場下的學員們,已經徹底被搞糊涂了。
他們看看地上狼狽不堪、甚至散發著異味的白薇,又看看那個站在一旁,氣喘吁吁、一臉無辜、仿佛受了天大驚嚇的蘇安。
這……這到底是誰贏了?
看場面,是白薇被打倒了。
可看狀態,蘇安好像才是那個被欺負慘了的啊?
“這……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蘇安把白薇絆倒了?然后自已也嚇得不輕?”
“我看像。估計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僥幸贏了。”
高鎧長出了一口氣,他現在看蘇安,眼神里已經不只是佩服了,而是帶上了一絲深深的敬畏。
他知道,剛才的一切,都不是僥幸。
蘇安,從頭到尾,都在掌控著一切。
她不僅贏了,還贏得讓所有人都看不懂,讓白薇吃了啞巴虧,還找不到任何理由發作!
這手段,太高了!
而江言,則深深地看了蘇安一眼,目光復雜到了極點。
他收回了自已之前所有的判斷。
這個女兵,根本不是什么璞玉。
她是一柄早已開鋒、藏于鞘中的絕世名刀!那看似樸實無華的刀鞘之下,是足以讓任何人膽寒的、驚世的鋒芒!
“白薇!你怎么樣?”
女教官張若冰和兩名衛生員,快步跑了過來。
白薇在衛生員的攙扶下,掙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
她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不知道是疼的,還是氣的。
“她……她下陰手!”白薇的理智,在聞到自已身上那股尿騷味時,徹底崩盤了。她像個瘋子一樣,披頭散發,指著蘇安,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她使詐!她用陰招!我的手……我的腰……要斷了!是她干的!”
她的聲音,凄厲而尖銳,充滿了無能的狂怒。
張若冰的眉頭一皺,立刻對白手進行檢查。
她先是查看了白薇慘叫最兇的手腕,那里除了有些泥土,皮膚光滑,連塊紅印都沒有。
她又撩開白薇的作訓服,檢查她的后腰,同樣是光潔一片,沒有任何淤青或傷痕。
“報告教官,沒有發現明顯外傷。”一名衛生員也報告道。
張若冰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抬起頭,用一種帶著審視和不悅的目光看著白薇。
沒有傷?
那你在這里鬼吼鬼叫什么?
當著全營的面,輸了就撒潑打滾,碰瓷耍賴?
三號營的臉,都讓你給丟盡了!
周圍的學員們,也看明白了。
“切,搞了半天,是碰瓷啊?”
“輸不起就直說嘛,還賴別人下陰手,真夠丟人的。”
“就是,自已沒本事,把人家蘇安嚇得那樣,還好意思叫喚。”
鄙夷、嘲諷、不屑的議論聲,像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地扎進了白薇的耳朵里。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白薇快要瘋了,她拼命地想解釋,想告訴所有人,蘇安的手有多毒,她的膝蓋有多狠。
可是,她該怎么說?
說蘇安的手指會點穴?說她的肩膀會打人?說她的膝蓋能隔著衣服把你的腰頂斷?
誰會信?!
說出去,只會被當成是輸不起的瘋話!
“噗——”
一股熱血,猛地從喉嚨里涌了上來。
白薇眼前一黑,再也承受不住這身體和精神上的雙重打擊和巨大屈辱,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隨即兩眼一翻,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這下,是真的“爬不起來”了。
蘇棠靜靜地看著被衛生員手忙腳亂抬下去的白薇,那雙看似驚魂未定的眸子深處,是一片不起波瀾的、冰冷的死寂。
白薇,這只是一個開始。
我為你準備的盛宴,才剛剛上了第一道開胃菜而已。
接下來,我會讓你一點一點地,把你施加在小丫身上的所有痛苦和絕望,都加倍品嘗一遍。
直到,你徹底爛在地獄里。
她緩緩地轉過身,走向隊列。
陳小草和劉蘭娣立刻迎了上來,一左一右地扶住她。
“蘇安姐,你……你沒事吧?”陳小草看著她蒼白的臉,擔憂地問。
蘇棠對她虛弱地笑了笑,搖了搖頭。
“我沒事,就是……有點脫力。”
就在這時,一個軍用水壺,遞到了她的面前。
高鎧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刺眼的陽光,那張總是帶著一絲桀驁不馴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復雜的情緒,有后怕,有敬畏,更多的,是難以掩飾的心疼。
“喝點水。”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蘇棠的目光在高鎧遞過來的水壺上停留了片刻,最終還是沒有接。
她不是不渴,而是不想在這種場合,再引起任何不必要的麻煩和議論。
白薇這顆雷剛被她親手引爆,她不想再給自已樹立新的靶子。
“謝謝,我回宿舍再喝。”她輕聲說了一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劃出了一道疏離的界線。
高鎧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
他看著蘇棠那張蒼白卻平靜的臉,忽然明白了什么。一股說不清是失落的情緒涌上心頭,他默默地收回了水壺,點了點頭,往后退了一步,不再言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