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的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的精光,但稍縱即逝。她緊緊握住李曉鴿的手,激動得語無倫次:“好曉鴿,好同志!我就知道你是個好樣的!我……我需要紙和筆,越多越好。我要把所有事情都寫下來,我要實名舉報!”
“紙……和筆?”李曉鴿像是被燙了一下,猛地縮回手。
她的理智,在做出承諾的最后一刻,回光返照般地閃現了一下。
私自給被隔離人員遞東西,這是嚴重違反紀律的!
“我……我們衛生員,身上不帶紙筆的……”她慌亂地擺著手,眼神躲閃,“而且……而且劉姐……我師父她……她管得很嚴,我拿不到……”
白薇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沒想到,這只看著溫順的小白鴿,在最后關頭,居然還敢退縮。
但她沒有發作,而是瞬間又切換回了那副悲戚絕望的模樣。
“拿不到……是嗎?”她喃喃自語,眼神一點點暗淡下去,像是即將熄滅的燭火,“也是……我怎么能為難你一個新同志呢,要是害你違反紀律,我的良心也過不去……是我異想天開了……”
她松開手,緩緩地轉過身,重新縮回床角,用一種萬念俱灰的語調說:“算了……算了吧……就當我今天什么都沒說。你走吧,讓我一個人在這里,等著被她……被她無聲無息地弄死好了。反正,我瘋了,我死了,也沒人會在意的……”
這招“以退為進”,比剛才的疾言厲色更具殺傷力。
它像一根無形的鞭子,狠狠抽在李曉鴿的良心上。
看著白薇那孤獨而絕望的背影,李曉鴿感覺自已的心臟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
她走了,白薇怎么辦?如果白薇真的被“敵特”害死了,那自已就是見死不救的懦夫!
她的腦海里,反復回響著入伍時指導員的話:“我們是革命軍人,要敢于同一切牛鬼蛇神作斗爭!”
蘇安是英雄,還是牛鬼蛇神?
李曉鴿不知道。
但她知道,把這件事查清楚,是她的責任!
“你……你別這樣!”李曉告急得眼圈都紅了,她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我……我沒說不幫你。讓我回去再仔細想想……明天……明天我給你送飯的時候,我再……再答復你!”
她不敢把話說死,給自已留了一線余地。
說完,她不敢再看白薇的反應,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沖出了隔離室,重重地帶上了鐵門。
“砰!”
門被鎖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白薇緩緩地抬起頭,聽著門外遠去的、慌亂的腳步聲,蒼白憔悴的臉上,慢慢地勾起了一個得逞的弧度。
……
與此同時,幾十米外的醫務室治療間里。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脫……脫衣服?
趴下?
這六個字,每一個字江言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從眼前這個身形纖細、神情淡漠的女同志嘴里說出來,卻像一道驚雷,在他腦子里炸開了花。
他江言,長這么大,槍林彈雨闖過,什么時候這么……窘迫過?
看著他那副活像被黃花大閨女調戲了的純情模樣,蘇棠心里覺得有些好笑,但面上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冷淡表情。
她知道他想歪了,
這個年代的男女大防,刻在骨子里。別說脫衣服了,就是不小心碰到手,都可能被當成作風問題拿去批斗。
也懶得解釋。
時間寶貴,浪費在這些男女之間的細枝末節上,純屬多余。
“你的病根在第七頸椎和后肩胛骨的神經叢附著點,隔著衣服,我沒法找準位置。”蘇棠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物理現象,“我要用推拿手法幫你把粘連的筋膜和淤堵的氣血推開,你穿著這身厚作訓服,我力道透不進去。還是說,你想讓我隔著衣服給你‘隔山打牛’?”
一番專業又冰冷的話,瞬間將那點旖旎的粉色泡泡戳得一干二凈。
江言的臉更紅了,這次是臊的。
原來是這樣……是自已思想不端正,想岔了。
他感覺自已的臉頰燙得能直接攤個雞蛋餅,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鉆進去。他一個頂天立地的大男人,全營的兵王,人家女同志坦坦蕩蕩、一心一意地要給他治病,他倒好,腦子里凈想些亂七八糟的。
“我……我……”他結巴了半天,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好。”
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他笨拙地轉過身,背對著蘇棠,感覺自已的后背像是被無數根針扎著一樣不自在。他抬起手,有些顫抖地開始去解自已作訓服的紐扣。
那雙常年握槍、穩如磐石的手,可以在高速運動中完成精準射擊的手,此刻卻笨拙得不聽使喚,解個小小的紐扣,來來回回好幾次都對不準扣眼,解個扣子都跟拆炸彈似的。
蘇棠沒催他,只是好整以暇地走到一旁的藥柜,擰開那瓶秦野特供的“正骨水”,倒了一些在自已掌心。
一股濃烈霸道的藥香混合著一絲極難察覺的清甜,瞬間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江言終于在和紐扣的“搏斗”中取得了勝利,他飛快地除去了上衣,露出了他精壯的、覆蓋著一層薄薄肌肉的后背。常年高強度訓練留下的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感,像蓄勢待發的獵豹。
他有些不自然地走到病床邊,按照蘇棠的指示,俯身趴了上去,將臉埋在微涼的枕頭里,雙手緊緊抓著床單的邊緣,仿佛這樣就能隔絕掉一部分的尷尬。
“放輕松,肌肉不要繃緊。你這樣繃著,我的力道進不去,疼的還是你。”蘇棠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清清冷冷,卻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專業感。
江言深吸一口氣,努力想讓緊繃的背部肌肉放松下來,可越是想放松,就越是僵硬。
就在這時,一雙帶著微涼藥液的手,輕輕地覆上了他的后頸。
江言的身體猛地一顫,像被一股微弱的電流擊中。
那雙手,纖細、柔軟,皮膚光滑得不像是一個常年訓練的女兵。可當她的指腹按下來的時候,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性的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