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斗考核的前兩日,三號營的氣氛詭異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
看似平靜,水面下卻翻涌著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白薇主動通過衛生員李曉鴿,向女兵隊負責人張若冰教官遞交了申請——她身體已經完全康復,請求即刻歸隊,恢復所有訓練,以最好的狀態迎接兩天后的最終格斗考核。
張若冰接到申請時,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她親自去隔離室看了白薇,那個前幾天還狀若瘋魔、看誰都像鬼的女人。
此刻正坐在床邊,臉色雖然因為缺少日曬而顯得有些病態的蒼白,但眼神卻亮得驚人,甚至帶著一種亢奮的、不正常的狂熱。
“白薇同志,你的精神狀態……真的適合歸隊嗎?”張若冰的語氣里充滿了懷疑。
她忘不了那天晚上白薇指著床底尖叫的樣子,也忘不了她在醫務室里對著空氣拳打腳踢的瘋癲。
“報告張教官!我非常適合!”白薇“噌”地一下站起來,身板挺得筆直,聲音洪亮得像是要證明什么。
“前些天是我糊涂了,做了噩夢,又受了點刺激,給組織添麻煩了。經過這兩天的隔離反省,我深刻認識到了自已的錯誤!我是一名革命戰士,不能因為一點點心理上的小問題就倒下!我請求組織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用實際行動證明,我白薇,還是那個能打敢拼的戰士!”
她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正氣凜然,仿佛之前那個喊著“有鬼”的人根本不是她。
張若冰被她這副樣子搞得有點拿不準,本能地覺得不對勁,拿著申請找到了雷寬的辦公室。
“讓她歸隊?胡鬧!”雷寬一拍桌子,吹胡子瞪眼,“她那個精神狀態,歸隊了是上場格斗還是上場發瘋?駁回!”
張若冰也覺得不妥:“我也這么想,但她態度很堅決,而且理由說得冠冕堂皇,我怕……”
辦公室的角落里,一直沉默的秦野,頭也沒抬地開了口。
“讓她歸隊。”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雷寬和張若冰同時看了過去。
雷寬皺眉:“秦教官,你不知道她前幾天……”
“知道。”秦野終于抬起眼,目光平靜無波,“心病還需心藥醫。把她關在隔離室,胡思亂想,只會越來越糟。讓她回到集體,回到高強度的訓練中,把精力都耗盡,反而可能對她的恢復有好處。”
他頓了頓,補上一句:“而且,格斗考核在即,讓她參加,也是給她一個證明自已的機會。如果她真的恢復了,對三號營也是好事。如果沒恢復……正好依規淘汰。”
這番話聽起來合情合理,無懈可擊。雷寬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最終一揮手:“行吧!就按秦教官說的辦!張若冰,你去通知她,明天歸隊!”
……
于是,在第二天清晨,當緊急集合的哨聲劃破黎明前的寂靜時,整個三號營都看到了讓他們目瞪口呆的一幕。
那個據說被蘇安的“妖術”和王小丫的“鬼魂”折磨得不成人形、已經被單獨隔離的白薇。
竟然穿著一身干凈整潔的作訓服,好好地站在了隊列里。
她瘦了許多,眼下掛著濃重的黑眼圈,但這非但沒有讓她顯得憔悴,反而給她那張臉增添了幾分神經質的亢奮。
她下巴微抬,嘴角甚至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詭異的笑意,眼神頻頻地、充滿期待地瞟向不遠處的行政樓方向。
她在等。
等著那扇門被推開,等著秦教官或者雷教官帶著一隊荷槍實彈的士兵走出來,徑直走到蘇安面前,用冰冷的手銬,銬住那雙“骯臟”的手。
她已經把那封凝聚了她所有怨毒和希望的舉報信,通過李曉鴿那只“天真的小白鴿”,親手送到了秦教官的手上。
那可是從京城來的,鐵面無私的秦教官!他看到了信里那些觸目驚心的內容,任何一條,都足以讓蘇安萬劫不復!
白薇幾乎能想象到,秦教官看到信時那雷霆震怒的表情,腦海中,甚至已經清晰地勾勒出了那副畫面:蘇安被從隊列里拖出來,滿臉震驚與不信。
而自已,則在全營或敬佩或感激的目光中,昂首挺胸,洗刷所有冤屈。
秦教官一定會立刻下令徹查!
所以,今天,就是蘇安的末日!
“天吶,那不是白薇嗎?”一個男兵失聲低呼。
“她怎么出來了?不是說瘋了嗎?”
“你看她那樣子,笑得瘆人,不會是還沒好吧?”
周圍的議論聲像蚊子一樣嗡嗡作響,白薇卻充耳不聞。
她沉浸在自已即將大仇得報的幻想里,甚至覺得那些竊竊私語都是對失敗者的哀鳴。
隊列里,氣氛更是降到了冰點。
陳小草和劉蘭娣下意識地往蘇安身邊靠了靠,像是兩只護著雞崽的老母雞,警惕地看著白薇。
“蘇安姐……她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陳小草攥緊了拳頭,聲音都在發顫,“前腳還跟個瘋子一樣,現在這表情,反倒跟要過年似的,太嚇人了!”
蘇棠的視線從白薇身上一掃而過,她當然知道白薇在等什么。
就在這全營各懷心思的詭異氛圍中,秦野的身影,出現在了操場的高臺上。
他依舊穿著那身筆挺的軍服,身姿如松,面沉如水。冰冷的視線掃過全場,所有議論聲瞬間消失,整個操場鴉雀無聲。
白薇的心,在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來了!他要當眾宣布了!
她激動得渾身發抖,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一股尖銳的刺痛傳來,卻讓她感到無比的清醒與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