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已經準備好了,秦教官宣布逮捕蘇安的那一刻。
然而,秦野只是冷冷地開口:“全體都有!五公里武裝越野,現在開始!”
說完,他便轉過身,再沒有多看任何人一眼。
白薇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了。
怎么會?
為什么……什么都沒發生?
晨曦微露,三號營的士兵們背著沉重的行囊,邁著沉重的步伐,開始了新一天的“魔鬼”訓練。
隊伍的最前方,秦野像一尊行走的冰山,不時發出簡短而冰冷的命令,糾正著士兵們的動作。
“張奎!腰挺起來!沒吃飯嗎!”
“李四!步子邁開!想繡花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寒意,讓被點到名的人激靈靈打個冷顫,下意識地繃緊了全身的肌肉。
白薇混在隊伍里,一顆心七上八下,早已沒了剛出場時的亢奮。
怎么回事?
為什么秦教官只字不提舉報信的事?
難道是……證據還不夠?需要暗中調查?
白薇強行給自已找了個理由。秦教官是什么人?
那是從京城來的大領導,辦案子肯定講究人贓并獲,絕不會像雷寬他們那么草率。
他現在不動聲色,就是在麻痹蘇安那個賤人!等他掌握了所有證據,就會雷霆一擊!
想到這里,白薇的心又安定了幾分。
她開始仔仔細細地觀察秦野,試圖從他的一舉一動中,找出針對蘇安的蛛絲馬跡。
可一上午過去了,什么都沒有發生。
蘇安沒有被帶走調查,沒有被隔離審查,甚至連被單獨叫去問話都沒有。她就像個沒事人一樣,照常訓練,照常和她那兩個跟屁蟲有說有笑。
這讓白薇心里那團火熱的期待,慢慢冷卻,變成了揮之不去的焦慮。
為什么?
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難道是秦教官城府太深,不想打草驚蛇?
還是說……那封信,根本沒起到作用?
午休的哨聲響起,士兵們三三兩兩地走向食堂。白薇卻一點胃口都沒有,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封信,那封決定了她和蘇安命運的信。
她必須去確認一下!
食堂里人聲鼎沸,混合著飯菜的香氣和汗水的味道。
所有人都發現今天的白薇很不對勁。
她端著一個盛著半個窩窩頭和幾根咸菜的飯盆,眼神卻直勾勾地在人群里搜索著什么,那神情,活像一個丟了魂的。
“你看白薇,魔怔了吧?”
“可不是,早上還好好的,現在跟個游魂似的?!?/p>
“估計是瘋病又犯了,一陣一陣的?!?/p>
這些議論,白薇聽不見,也不在乎。她很快就找到了自已的目標——正在飯堂獨自吃飯的李曉鴿。
白薇深吸一口氣,端著飯盆,徑直走了過去。
“曉鴿。”她盡量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溫柔和善。
正在埋頭喝粥的李曉鴿聽到這個聲音,身體猛地一僵,差點把手里的勺子都給扔了。
她緩緩抬起頭,看到白薇那張帶著詭異笑容的臉,嚇得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這兩天,她就像活在噩夢里。
那天,她把信揣在懷里,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行政樓下,卻被從天而降的秦教官逮了個正著。
她永遠也忘不了秦教官當時的眼神,那是一種比西伯利亞的寒風還要冷冽的眼神,仿佛能將人的靈魂都凍結。
她更忘不了秦教官最后說的話。
“今天的事情,你沒有看到我,我也沒有看到你。這封信,你已經‘親手’交到了行政樓。回去告訴白薇,就說你已經完成了任務。剩下的事情,組織上會‘嚴肅處理’。明白嗎?”
她有種預感,感覺自已卷入了一場根本無法想象的恐怖漩渦里。
白薇這個看似普通的女兵,實則城府極深。
而她,一個天真的被當槍使了的小卒子,隨時都可能被碾得粉身碎骨。
所以,當白薇再次找到她時,她唯一的念頭就是——逃!
“白……白薇同志。”李曉鴿的聲音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你……你找我……有事嗎?”
“曉鴿,你怎么了?臉色這么難看?”白薇故作關心地問,一屁股坐在她旁邊,靠得很近,“是不是這兩天累著了?”
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香皂味,混雜著一種偏執的氣息,讓李曉鴿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我……我沒事?!崩顣曾澏似痫埮?,就想站起來,“我吃飽了,我先走了?!?/p>
“哎,別走??!”白薇一把按住她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我話還沒說完呢。曉鴿,姐姐就是想問問你,那封信……你送到了吧?”
李曉鴿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感覺白薇按住自已的那只手,像一個燒紅的烙鐵,燙得她渾身刺痛。
她想起了秦教官那冰冷的警告。
她不敢說!一個字都不敢說!
“我……我……”她支吾了半天,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白薇見她這副要哭不哭的樣子,一股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聲音也沉了下來:“李曉鴿,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信呢?你是不是沒送?”
“我送了!我送了!”
巨大的恐懼讓李曉告終于說了出來。她猛地甩開白薇的手,像是要甩掉什么瘟疫一樣,連連后退。
“我親手交到行政樓了!我交了!”她語無倫次地喊著,聲音里帶著哭腔,“你別再來找我了!求求你了!別再來找我了!”
說完,她飯盆都不要了,轉身就跑,像一只被獵人追趕的兔子,倉皇地逃出了食堂。
白薇僵在原地,端著那個只盛著半個窩窩頭的飯盆。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李曉鴿那句“我親手交到行政樓了”,非但沒有讓她安心,反而讓她墜入了更深的冰窖。
如果信真的交上去了,為什么會是現在這個局面?
為什么秦教官無動于衷?
為什么蘇安安然無恙?
為什么李曉鴿會怕成那個樣子?她那句“別再來找我了”是什么意思?
無數個問題,像一團亂麻,在白薇的腦子里瘋狂攪動。
“喲,這不是白薇同志嗎?怎么不吃飯???”
一個戲謔的聲音響起。
白薇機械地轉過頭,看到高鎧和李四那桌,幾個男兵正毫不掩飾地對著她指指點點。
李四咧著嘴,笑得尤其大聲:“怎么?明兒就是最終考核了,是不是又在琢磨著讓誰給你‘活血化瘀’呢?我跟你說,上次蘇安給她整的那個‘氣球療法’就不錯,明天考核的時候,要不你再給我們表演一個?”
“哈哈哈哈!”
整個食堂,爆發出哄堂大笑。
“活血化瘀”、“氣球療法”,這兩個詞,已經成了白薇身上撕不掉的標簽,成了全營人盡皆知的笑柄。
這些刺耳的笑聲,像一根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白薇的耳朵里,扎進她的心里。
她感覺自已的臉在燃燒,血液“轟”的一下全都涌上了頭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