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寬抱著那個熟悉的抽簽箱,走到了隊伍前面。
他那張被風沙磨礪得如同老樹皮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眼神像鷹一樣掃過每一個因為第一輪勝利而略顯亢奮,又因為接下來的未知而心懷忐忑的學員。
“第二輪規則不變,勝者積三分,失敗者積零分,打平積一分,現在,按順序,上來抽簽!”
他的聲音像是帶著冰碴子,瞬間澆滅了場上最后一絲輕松的氣氛。
失敗。
這兩個字,像兩座大山,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第一個上去的,是上一輪獲勝的學員。
白薇整理了一下自已的作訓服,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在眾人復雜的目光中,第一個走了上去。
她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尤其是在她自認為即將迎來翻盤的此刻。
她心里充滿了惡意的期待,她不指望自已能抽到蘇安。
那太便宜她了。
直接打敗蘇安,只能帶來身體上的勝利,而她白薇要的,是精神上的徹底碾壓。
她希望,能抽到一個蘇安身邊的人。
比如,那個叫劉蘭娣的野丫頭,她可以一寸寸敲斷她的骨頭。
又或者……那個叫陳小草的愛哭鬼。
當著蘇安的面,把她最在意的“妹妹”一點一點地廢掉,那一定比直接打敗蘇安,更能摧毀她的意志吧?
一想到這里,白薇的臉上就控制不住地露出一絲病態的興奮,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她將手伸進了那個決定命運的抽簽箱。
冰涼的木箱,粗糙的紙條。
她的指尖在紙條間劃過,最后,隨意地捏住了一張。
她拿出紙條,緩緩展開。
當看清上面那個名字的瞬間,白薇的瞳孔猛地一縮,隨即,一股巨大的、難以抑制的狂喜涌上心頭。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蘇棠身邊的陳小草身上。
然后,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注視下,她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低笑。
“呵……”
老天爺,都在幫我!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感覺后背一涼。白薇這笑聲,太瘆人了。她到底抽到了誰?能讓她高興成這個樣子?
高臺上,秦野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雷寬也被她這神經質的笑聲搞得心煩,厲聲喝道:“白薇!抽到了誰,大聲念出來!磨蹭什么!”
白薇嘴角的笑意擴大,她揚起手中的紙條,清晰地念道:
“我的對手是……陳、小、草!”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什么?陳小草?”
“完了完了,這吊車尾第一輪就輸了,這次碰上白薇,怕不是要被打死!”
“白薇那笑聲……我聽著都害怕,她這是沖著蘇安去,拿陳小草撒氣啊!”
“這下有好戲看了,蘇安不得急死?”
男兵們交頭接耳,語氣里滿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而女兵這邊,則是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同情地、擔憂地集中在了那個剛剛才被蘇安安慰好、重新鼓起勇氣的小姑娘身上。
陳小草的臉,在聽到自已名字的那一刻,“刷”地一下,血色盡褪,變得像紙一樣慘白。
蘇棠的眼神,在白薇念出名字的那一刻,驟然冷了下來。
她沒有說話,只是側過身,用自已的身體,擋住了白薇投來的、那充滿挑釁和惡意的視線。她能感覺到,身邊陳小草的身體變得有些僵硬。
她伸出手,握住了陳小草冰涼的手。
“別怕。”
蘇棠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蘇安姐看著你。”
陳小草感覺到手心傳來的溫度,那股力量仿佛順著手臂一直傳遞到她的心里,讓她那顆因為恐懼而瘋狂跳動的心,奇跡般地安定了一些。
她抬起頭,看著蘇棠平靜的側臉,用力地點了點頭。
“下一個!蘇安!”雷寬喊道。
蘇棠松開陳小草的手,在全場矚目之下,平靜地走上前。
蘇棠將手伸進抽簽箱,她沒有去刻意感受,只是隨意地拿出了一張。
她展開紙條。
當看清紙條上的名字時,蘇棠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真巧。
所有該清算的賬,今天都要一起算了。
“蘇安!你的對手是誰?”雷寬問道。
蘇棠抬起頭,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后落在了男兵隊列里一個身材精壯、眼神桀驁的兵痞臉上。
正是那個在抗擊打訓練中,故意下黑手打傷她手臂的——張奎。
她舉起紙條,聲音清晰地傳遍了全場。
“我的對手,張奎。”
全場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比剛才更加猛烈的嘩然!
“我操!我沒聽錯吧?張奎?!”
“這蘇安是把老天爺得罪得多死啊!先是王虎,現在是張奎!這還怎么打?”
“這下可真有好戲看了!張奎可不是王虎那個憨貨,那家伙是出了名的下手黑,心眼又小!上次抗擊打訓練,就是他故意把蘇安胳膊打傷的,這仇可結大了!”
“這哪是格斗考核,這簡直是尋仇啊!”
男兵隊列里,張奎聽到自已的名字,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沒反應過來。緊接著,他臉上露出一種不敢置信的狂喜表情,那感覺,就像是餓了三天的人,出門就撿到了一只剛出爐的燒雞。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正愁沒機會報復秦野當眾對他的羞辱,也正想找個機會,把這個靠著運氣和一張漂亮臉蛋出盡風頭的“女槍神”狠狠踩在腳下,讓她知道花兒為什么這樣紅。
沒想到,機會就這么直接砸到他臉上了!
他從隊列里走出來,當著所有人的面,將兩只手的指關節捏得“咔吧”作響。
然后,用一種肆無忌憚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蘇棠,最后,視線惡意地停留在她曾經受過傷的那條手臂上。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挑釁地開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蘇安同志,上次打的是左手,這次……你想要我打斷你哪只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