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弘毅轉過身,看向秦野,鄭重地點了點頭。
這個動作,像一個無聲的交接儀式。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鄭弘毅的動作,聚焦到了他身后那個年輕英俊得過分的男人身上。
一號營那邊,徹底炸開了鍋。
“石教官,這……什么情況?”紅妝那雙桃花眼里的玩味第一次褪去,換上了一絲驚疑不定。她壓低了聲音,對著身旁的石山問道,“鄭副部長這是什么意思?難道……”
石山沒有回答,他那張古板的臉上,眉頭已經擰成了一個疙瘩。他同樣看不懂這步棋。
鄭弘毅渾厚的聲音響徹操場,打斷了所有的竊竊私語。
“同志們,從現在起,將由我身邊的這位同志,全權指揮你們的‘雷霆行動’!”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介紹道:“秦野同志,本次‘雷霆’特種行動隊,總指揮官!”
總、指、揮、官!
這五個字,如同五顆重磅炸彈,在一號營學員們的心里,轟然炸開。
“什么?!”
“開什么玩笑!”
“他?指揮我們?”
一瞬間,一號營隊列里那股鐵血肅殺的氣氛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壓抑不住的嘩然和難以置信的議論聲。
而三號營這邊,氣氛則詭異地歡樂起來。
高鎧和卓越交換了一個“有好戲看了”的眼神,嘴角拼命壓著才沒笑出聲。他們可是親眼見過這位秦教官是怎么用一桶泔水把幾個兵痞治得服服帖帖的。
江言則是暗中松了口氣,看向秦野的眼神充滿了信賴。有他在,這次任務,穩了。
女兵隊列里,蘇棠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她的心不像別人那樣充滿疑慮,反而安定無比。
她甚至有些期待,期待看到秦野用他那獨有的、簡單粗暴的方式,把這群桀驁不馴的兵王收拾得服服帖帖。
一號營的士兵們覺得,可以接受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將軍,甚至可以接受一個戰功赫赫的中年校官,但絕對無法接受一個看起來和他們年紀相仿,甚至可能比他們中某些人還要年輕的“小白臉”,來指揮他們這群精英中的精英!
這不只是命令,這是對他們尊嚴的踐踏!
“我不服!”
一個洪亮又暴躁的聲音,從一號營隊列中猛地響起。那個代號“鐵山”的巨漢,一步跨出隊列,他那小山般的身軀帶著強烈的壓迫感,銅鈴大的眼睛瞪著秦野,聲音如同打雷。
“報告首長!我們一號營的兵,只服強者!這個小白臉,他憑什么指揮我們?就憑他長得好看嗎?!”
“鐵山!歸隊!”石山臉色一變,厲聲喝道。
“我不歸隊!”鐵山梗著脖子,脖子上青筋暴起,“教官,這不是訓練!這是要去拼命的!把我們的命交給他,我不放心!兄弟們的命,我更不放心!”
他的話,瞬間點燃了一號營所有人心中的那點火藥。
“對!我們不服!”
“讓他跟我們練練!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
那個代號“鬼手”的斯文男人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后的眼神卻異常銳利。他沒有吼,只是平靜地說道:“報告首長,我們尊重上級的決定,但指揮官的能力,關系到任務成敗和所有隊員的生死。我們申請,對秦野同志進行戰術能力評估。”
這話說得有理有據,比鐵山的胡攪蠻纏高明了不止一個檔次。
就連雷寬的臉上都露出了一絲憂慮。他知道秦野厲害,可一號營這幫人,個個都是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狠角色,桀驁不馴,秦野這么年輕,能鎮得住他們嗎?
鄭弘毅的臉色沉了下來,剛要發作,秦野卻向前邁了一步,抬手輕輕示意了一下。
這個動作不大,卻讓鄭弘毅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秦野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鐵山,掃過鬼手,最后落在了教官石山的臉上。整個過程,他一言不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卻像兩口幽深的寒潭,讓所有與他對視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操場上的喧囂,在他這沉默的注視下,竟然詭異地一點點平息了下去。
“你。”
秦野終于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他指著鐵山,“你叫鐵山?橫練功夫,主修金鐘罩鐵布衫,力量有余,速度不足,下盤是你的弱點。”
鐵山一愣,沒想到對方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底細。
秦野的視線又轉向鬼手,“你叫鬼手?擅長分筋錯骨,擒拿鎖技,出手狠辣。可惜你縱欲過度,氣血虛浮,腎氣有虧,實戰中無法持久。”
鬼手臉上的平靜瞬間被打破,眼神里閃過一絲駭然。腎氣有虧是他最大的秘密,連軍醫都只是隱晦地提過,對方是怎么知道的?
最后,秦野的目光停在了紅妝身上。
紅妝被他看得心里有些發毛,但還是挺了挺胸,露出一副嫵媚的笑容,想用自己的魅力化解這股壓力。
“我叫紅妝。”秦野淡淡道,“南疆‘美人蝎’的傳人,擅用毒和短刃,喜歡攻擊男人下三路。可惜,你身上的香水味太濃,三里之外就能聞到,不適合潛伏暗殺。”
紅妝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僅僅三句話,一號營最強的三個刺頭,被他剖析得體無完膚,連最隱秘的底牌都被當眾掀開。
整個操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說之前他們是不服,現在,他們心中升起的是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這個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還有誰不服?”秦野的聲音依舊平淡,但這句話問出來,卻再也沒有一個人敢出聲。
他環視一圈,最后目光再次落在了鐵山那張漲成豬肝色的臉上。
“你,過來。”
鐵山咬著牙,感覺自己被當眾扒光了衣服一樣羞辱。他低吼一聲,像是被激怒的公牛,邁開沉重的步子,大步流星地走向秦野。每一步,都踩得地面砰砰作響。
“我倒要看看,你除了嘴皮子利索,還有什么真本事!”他嘶吼著,巨大的拳頭帶著撕裂空氣的惡風,直直地朝著秦野的面門轟了過去。
這一拳,勢大力沉,光是拳風就刮得人臉頰生疼。三號營的學員們非但沒有驚呼,反而個個露出了看死人的表情。
秦野動都沒動。
就在那沙包大的拳頭即將砸在他鼻梁上的前一剎那,他動了。
他的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小角度微微一側,那記重拳就擦著他的耳邊呼嘯而過。同時,他的右手閃電般探出,不是格擋,不是攻擊,而是用兩根修長的手指,輕飄飄地、卻又無比精準地搭在了鐵山那肌肉虬結的手腕內側!
緊接著,指尖微動,一擰,一扣,一壓!
三個動作,快到肉眼幾乎無法分辨,卻又帶著一種庖丁解牛般的精準與從容。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骼錯位聲,在寂靜的操場上清晰得可怕!
“嗷——!”
鐵山那雷鳴般的咆哮,瞬間變成了一聲殺豬般的慘嚎。他臉上兇悍的表情瞬間凝固,轉為極致的痛苦與不可置信。那引以為傲、能開碑裂石的右臂,像是被抽掉了骨頭,軟綿綿地垂了下去。一股鉆心的劇痛和麻痹感,從手腕直沖大腦。
他想抽回手,卻發現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把鐵鉗死死鎖住,動彈不得。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秦野的左手已經按在了他的肩膀上,一股柔和卻根本無法抗拒的力道傳來。
鐵山只覺得膝蓋一軟,那重達兩百多斤、如山岳般的身軀,竟然“噗通”一聲,雙膝重重砸在地上,不受控制地跪在了秦野面前。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快到極致,也暴力到極致。
從鐵山出拳,到他跪地慘嚎,前后不過兩秒。
操場上,死寂一片,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看傻了。
一號營的學員們,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們最引以為傲的“鐵山”,那個能硬抗子彈、徒手掀翻吉普車的怪物,就這么……跪了?被一個看起來文弱的小白臉,用兩根手指就給廢了?
這是什么妖法?
“現在,服了嗎?”秦野松開手,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冷汗直流、渾身顫抖的鐵山。
鐵山咬著牙,劇痛讓他連話都說不出來。他想站起來,卻發現自己全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空了。他看著秦野那雙冷漠的眼睛,那里面沒有嘲諷,沒有得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這股平靜,比任何羞辱都讓他感到恐懼。
他終于明白了,他們和這個男人之間,隔著的不是實力差距,而是物種差距。
“我……服了……”他從牙縫里,艱難地擠出三個字。
秦野沒再看他,轉身走回隊列前方,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還有誰,有意見?”他再次問道。
這一次,整個操場鴉雀無聲。再也沒有人敢吱聲,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一號營那幫桀驁不馴的兵王們,此刻一個個都跟鵪鶉一樣,低著頭,連看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鄭弘毅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笑意。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對付這群狼崽子,就得用一頭更兇更狠的猛虎來鎮壓。
“既然沒有意見了,”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那么,現在由秦總指揮,向你們介紹本次行動的具體目標和計劃!”
秦野轉身,指向身后的直升機。
一張巨大的軍事地圖,被兩個警衛員迅速掛了起來。那是一張極其復雜的山地地形圖,上面用紅色的筆,標注出了一個極其危險的區域。
操場上的氣氛,在秦野雷霆立威之后,變得異常凝重。之前的喧囂和質疑,被一股冰冷的肅殺所取代。每個人都意識到,接下來的,將是真正的、事關生死的命令。
“三天前,”秦野拿起一根指揮棒,指向地圖上的紅圈,他的聲音沒有絲毫情緒起伏,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權威,“我軍一架最新型的、攜帶著重要科研數據的‘翔龍-7’型高空偵察機,在我國西南邊境,代號‘鬼哭嶺’的區域,因遭遇極端惡劣天氣,不幸墜毀。”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在每一張年輕的臉上停留。
“機上的兩名飛行員同志,當場犧牲。”
鄭弘毅的聲音適時響起,變得低沉而悲痛,所有人的心也跟著猛地一沉。剛剛還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被一股悲壯的情緒籠罩。
秦野沒有停頓,繼續說道:“這架偵察機上,搭載著我國最新研發的‘東風’系列戰略導彈的完整彈道軌跡數據黑匣子。”
他用指揮棒在地圖上重重一點,那個紅圈仿佛也跟著跳動了一下。
“這個黑匣子,關系到我國未來十年乃至數十年的國防安全,是我們花費了無數心血的結晶,絕對不容有失!”
聽到“東風”系列導彈,在場的所有人,無論是三號營還是剛剛被震懾的一號營,瞳孔都是猛地一縮。
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四個字的分量。那是龍國懸在所有敵人頭頂的利劍,是國家安全的基石!
“根據我們得到的情報,飛機墜毀后,黑匣子發出的定位信號,已經被境外的多方勢力截獲。目前,至少有一支由退役特種兵組成的、代號為‘禿鷲’的國際雇傭兵小隊,已經秘密潛入‘鬼哭嶺’地區,他們的目標,同樣是黑匣子!”
“雇傭兵?”卓越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感覺自己的手心開始冒汗。那不是演習里的假想敵,那是真正殺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
“‘鬼哭嶺’地處兩國交界的三不管地帶,地形之復雜,環境之惡劣,超乎你們的想象。”秦野的指揮棒在地圖上緩緩劃過,勾勒出那片猙獰的山脈輪廓,“那里是原始叢林、沼澤、毒蟲、猛獸的天下,被稱為‘生命的禁區’。由于涉及復雜的國際關系,我們無法派遣大部隊進入該區域進行公開搜尋。”
鄭弘毅的指揮棒,接替了秦野的位置,重重地落在了地圖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所以,這個任務,只能交給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