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弘毅和秦野推開簡報室的門走了進來。
“時間到?!?/p>
秦野的聲音平靜而有力,打斷了簡報室內凝重的寂靜。
他站起身,沒有催促,只是沉默地從第一個位置開始,親手將那一張張承載著不同人生、不同牽掛的信紙,一一收起。
他的動作很慢,很鄭重,仿佛收起的不是紙,而是一份份沉甸甸的托付。
高鎧第一個交出了信,那張被淚水暈開墨跡的信紙,讓他這個七尺高的漢子臉頰發燙。
江言的信紙折疊得像塊豆腐干,棱角分明。
紅妝那張印著唇印的信紙,在這一堆或沉重或質樸的遺書中,顯得格外刺眼,但秦野只是平靜地將其收起,沒有半分情緒波動。
當他走到蘇棠面前時,腳步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他沒有多問,鄭重地將信紙收好。
最后,他從“影子”面前走過,少女的信紙依舊是空白的,她似乎根本沒有寫的打算。鄭弘毅也未強求,只是輕輕頷首,走回了臺前。
“咔噠?!?/p>
二十封信,二十種人生,被盡數鎖進一個厚重的軍綠色鐵盒里。
鄭弘毅將鐵盒鄭重地放在桌上,目光掃過臺下每一張年輕又堅毅的臉。
“同志們,我知道,讓你們寫這些,很殘酷?!彼穆曇糇兊玫统?,“但我要你們記住,從你們穿上這身軍裝開始,你們的命,就不再只屬于你們自已?!?/p>
“它屬于你們的父母,屬于你們的戰友,更屬于我們身后這片廣袤的土地和億萬需要我們保護的人民!”
“這次任務,代號‘雷霆’,既是實戰,也是你們的終極考核!”
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振奮人心的力量。
“我在這里向你們承諾!任務結束后,綜合評定排名前六的同志,將直接履行軍區之前的承諾——破格晉升,授予上校軍銜!成為我們共和國最年輕的校官,成為真正的國之重器!”
轟!
上校軍銜!
這個承諾像一顆重磅炸彈,在人群中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呼吸一滯,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上校!那是什么概念?那是無數軍人奮斗一輩子都難以企及的高度!
卓越的嘴巴張成了“O”型,幾乎能塞進一個雞蛋。
許高規激動得扶了扶眼鏡,鏡片下的眼睛里閃爍著知識分子對榮譽的渴望。
就連一號營那群桀驁不馴的兵王,此刻也無法保持平靜。鐵山握緊了拳頭,骨節捏得咯吱作響,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野心。紅妝那雙桃花眼也亮了起來,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已肩上那顆閃亮的金星。
這不僅僅是榮譽,更是通往更高舞臺的門票!
鄭弘毅看著眾人被點燃的戰意,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緩緩抬起右臂,向著臺下二十名即將踏上生死征途的戰士,敬了一個無比標準、無比鄭重的軍禮。
“我,代表組織,代表人民,在這里等你們!”
他的聲音,響徹整個簡報室,帶著千鈞之力。
“我在基地,備好慶功酒,等你們回家!”
回家……
這個詞,簡單,卻擁有最柔軟、最強大的力量。
它瞬間擊中了每個人心中最深處的地方。
“敬禮!”
秦野一聲暴喝。
“唰!”
二十名戰士,無論是三號營的新兵,還是一號營的兵王,此刻全都挺直了胸膛,抬起右臂,用盡全身力氣,回了一個最標準的軍禮。
他們的眼中,不再有恐懼和迷茫,只剩下被點燃的、熊熊燃燒的火焰!
“保證完成任務!”
山呼海嘯般的誓言,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
三天后。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去,一架軍綠色的運-5運輸機,如同蟄伏的巨獸,靜靜地停在停機坪上。
螺旋槳已經開始緩緩轉動,發出低沉的嗡鳴。
“雷霆”小隊二十名成員,全副武裝,面容肅穆,在秦野的帶領下,依次登機。
機艙內,空間狹窄,兩排冰冷的鐵皮座椅相對而設,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機油和金屬混合的氣味。
隨著艙門緩緩關閉,外界的光線被徹底隔絕,只剩下幾盞昏暗的照明燈,將每個人的臉映照得輪廓分明。
飛機開始在跑道上滑行,巨大的轟鳴聲和劇烈的震動,讓所有人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終于,機身猛地一輕,飛機沖破地面的束縛,呼嘯著刺入云霄。
透過狹小的舷窗,熟悉的基地在視野中迅速縮小,最終變成一個模糊的黑點,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每個人心里都清楚,從這一刻起,他們已經踏上了一條沒有回頭路,只能向前、向前的征途。
機艙內的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運-5運輸機在云層中穿行,螺旋槳的轟鳴聲震耳欲聾,仿佛要將人的耳膜撕裂。
機艙內,所有人都沉默著,感受著腳下鐵皮傳來的持續震動。
一號營的兵王們閉目養神,姿態放松,仿佛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運輸任務。而三號營的學員們,則大多身體緊繃,臉上寫滿了緊張和對未知的忐忑。
高鎧緊緊握著手里的步槍,目光時不時地飄向對面安靜坐著的蘇棠,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蘇老師……不,蘇安她……她看起來好平靜。她不害怕嗎?也是,上次演習那么危險的情況她都闖過來了。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是真刀真槍的干,敵人是殺人不眨眼的雇傭兵……我一定要保護好她!絕對不能讓她出事!
江言則在細致地擦拭著他的狙擊步槍,每一個動作都一絲不茍。他的眼神專注而平靜,但偶爾抬頭的瞬間,目光總會若有若無地落在蘇棠身上。
就在這詭異的寂靜中,秦野站了起來。
他那挺拔的身影,在狹窄的機艙內仿佛一座山,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不需要開口,身上那股冰冷肅殺的氣場,就足以壓過螺旋槳的轟鳴。
“現在,進行戰術分組?!?/p>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眾人精神一振,知道最關鍵的時刻來了。分組,將直接決定他們在戰場上的角色和生存幾率。
“此次行動,共分四個小組?;ハ嗯浜?,互為犄角。組長從一號營和三號營里分別選兩位士兵擔任?!?/p>
秦野的目光掃過眾人,開始宣布。
“第一小組,突擊組。負責主攻、破襲和正面戰場火力壓制?!?/p>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突擊組,意味著最危險,也最榮耀。
“組長,江言。副組長鐵山。”
這個任命,毫無懸念。江言作為三號營公認的綜合實力最強,是突擊組組長的最佳人選。
江言站起身,沉聲道:“是!”
“第二小組,偵察組。負責滲透、探路、情報搜集和清除暗哨?!鼻匾暗哪抗廪D向一號營那幾個氣息詭異的兵王,“組長,鬼手。副組長張曼”
那個氣質斯文,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推了推眼鏡,鏡片后閃過一絲精光,沉聲道:“是?!?/p>
“第三小組,支援組。負責斷后、掩護、構筑臨時防線及傷員救治?!鼻匾袄^續道,“組長,血鳳。副組長高鎧?!?/p>
一號營的血鳳點了點頭。
分組宣布到這里,所有人都覺得合情合理。每個小組的配置都兼顧了一號營的強悍實力和三號營的潛力特長,分工明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秦野身上,等待秦野宣布最后一組的組長。
秦野頓了頓,似乎是故意留出這個懸念。他那深邃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蘇棠身上。
“第四小組?!?/p>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沉了幾分。
“任務:敵后穿插,斬首行動,情報策反,以及……處理所有突發狀況?!?/p>
聽到這個任務描述,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哪里是一個小組,這簡直就是一個獨立運作的、擁有最高權限的特別行動隊!任務性質比突擊組還要危險、還要核心!
誰,能擔此重任?
所有人的心都懸到了嗓子眼。
秦野的嘴唇,緩緩吐出兩個字。
“組長……蘇安?!?/p>
“……”
“…………”
死寂。
整個機艙,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V寂。
螺旋槳的轟鳴聲,在這一刻仿佛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以為自已聽錯了。
蘇安?
蘇安是誰?
那個三號營里最不起眼、最瘦弱、看起來一陣風就能吹倒的“悶葫蘆”?
讓她去當這個最核心、最危險的“斬首小隊”的組長?
這……這是開玩笑嗎?!
“噗嗤——”
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打破了這片詭異的寂靜。
是紅妝。
她像是聽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話,抱著胳膊,笑得花枝亂顫,胸前那驚人的曲線隨之起伏。
“秦教官,你沒說錯吧?”她揚起尖俏的下巴,一雙桃花眼斜睨著蘇棠,眼神里充滿了赤裸裸的輕蔑和譏諷,“讓她?當組長?還是斬首小隊的組長?”
她伸出一根纖長手指,遙遙指著蘇棠,聲音尖銳。
“你看看她那小身板,還沒我一根胳膊粗!讓她去斬首?她是去給敵人送人頭,還是去給敵人當吉祥物?。俊?/p>
“哈哈哈哈!”
一號營的幾個兵王頓時爆發出哄堂大笑。
“紅妝說的對!這小丫頭片子,我一屁股都能坐死她!”鐵山甕聲甕氣地附和。
“讓她去策反?就她那悶葫蘆樣,半天憋不出一個屁來,敵人沒被她策反,先被她急死了!”代號“炮手”的男人也跟著起哄。
一時間,嘲諷聲,譏笑聲,充滿了整個機艙。
高鎧的拳頭捏得咯吱作響,一張臉憋成了豬肝色,他猛地站起來,就要開口。
“你……”
“高鎧,坐下!”秦野低喝一聲。
“可是他們……”高鎧急得雙眼通紅。
高鎧身旁的江言一把拉住了高鎧,小聲說道,“秦教官這么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你現在出頭,只會讓蘇安更難堪。”
高鎧的胸膛劇烈起伏,最終還是咬著牙,恨恨地坐了回去。但他那雙噴火的眼睛,死死地瞪著紅妝,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剝。
劉蘭娣和周智慧也氣得渾身發抖,她們想為蘇棠辯解,可是在一號營那群氣場強大的兵王面前,她們的聲音顯得那么微不足道。
而作為風暴中心的蘇棠,從頭到尾,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依舊安靜地坐在那里,仿佛周圍所有的嘲諷和譏笑,都與她無關。她越是這樣平靜,紅妝就越是覺得自已的拳頭打在了棉花上,心里的火氣也越燒越旺。
“怎么?沒話說了?還是嚇傻了?”紅妝不依不饒,邁著貓步走到蘇棠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小妹妹,這里可不是你們三號營過家家的地方。上了戰場,你這種連槍都端不穩的,第一個死!”
她湊到蘇棠耳邊,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惡毒地說道:“我勸你,現在最好自已站起來,跟秦教官說你干不了。否則,真到了戰場上,子彈可不長眼睛,到時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然而,就在這時,秦野的聲音再次響起,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第一小組,副組長……”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個蜷縮著的身影上。
“影子。”
轟!
如果說,任命蘇安為組長是讓人震驚,那么,讓“影子”當她的副手,則是讓所有人,尤其是一號營的人,徹底炸了!
“什么?!”
紅妝猛地直起身,不敢置信地看向秦野,聲音都變了調。
“讓影子給她當副手?!秦教官,你到底在想什么!”
這一次,她的聲音里不再是單純的譏諷,而是帶上了一絲真正的驚怒和不解。
鐵山、鬼手等一號營的兵王們,臉上的笑容也瞬間凝固了。他們可以嘲笑蘇安,可以看不起三號營,但他們絕對不敢輕視“影子”!
影子是誰?
她是一號營最神秘,也是最恐怖的存在。
沒人知道她的來歷,沒人知道她的真名。她就像一個沒有過去的幽靈,憑空出現在一號營里。
她的戰績,是一個傳奇。
在一次模擬對抗中,她一個人,在叢林里,悄無聲息地“殺死”了包括紅妝、鐵山在內的二十名一號營精銳。當演習結束的信號響起時,很多人甚至連她的影子都沒見到,脖子上就已經被劃上了一道代表“陣亡”的紅印。
她是一號營的王牌,是壓箱底的終極殺器!
現在,秦野竟然要把這樣一張王牌,交給一個在他們看來一無是處的“弱雞”來指揮?
這不是胡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