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飛機猛地一震,機身開始傾斜下降。
一個紅色的指示燈,在機艙門口亮起,發出“滴滴”的急促聲響。
“注意!飛機將在五分鐘后抵達目標空域!準備空降!”
廣播里,傳來了飛行員冷靜的聲音。
所有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真正的考驗,要來了。
秦野猛地睜開眼睛,那雙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的眸子里,先前那股足以凍結一切的殺氣悄然隱去,只剩下獵鷹鎖定目標時才有的銳利和專注。
“全體起立!檢查裝備!”
他一聲令下,所有人,包括剛剛被嚇破了膽的一號營成員,都像被按下了開關的機器一樣,條件反射般地站了起來,開始進行最后的檢查。
戰爭的陰影,像一只無形的大手,瞬間驅散了所有的個人情緒。
人們開始機械地、卻又無比細致地進行最后的檢查。拉緊背包的束帶,確認彈匣的位置,感受匕首冰冷的握柄,還有那沉甸甸的、即將決定生死的步槍。
蘇棠拉上面罩,遮住了她那易容后張平凡無奇的臉,只露出一雙平靜的眼睛。她最后一次檢查了自己腰間的急救包和綁在大腿外側的軍用匕首,確認每一個搭扣都嚴絲合縫。
她透過那扇狹小、布滿劃痕的舷窗,看向外面。
飛機正在下降,穿透了厚重的云層。
云海之下,一片無邊無際的墨綠色原始叢林緩緩展現出它的全貌。那不是生機勃勃的綠,而是一種沉郁的、仿佛積攢了千年瘴氣的深綠。連綿的山脈如同巨獸蟄伏的脊背,籠罩在淡淡的霧氣之中,神秘而又充滿了致命的危險。
這就是鬼哭嶺。
傳說中,連飛鳥都不愿經過的地方,能吞噬一切生命的死亡禁區。
蘇棠收回目光,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機艙。
她轉過頭,目光與不遠處正看過來的秦野,在空中交匯了一瞬。
那眼神,只有他們彼此能懂。
是信任,是托付,也是……并肩作戰的約定。
“艙門開啟倒計時!”
“十、九、八……”
冰冷的電子音在轟鳴聲中響起,每一個數字,都像一記重錘,砸在眾人的心上。
秦野站起身,走到艙門口,沒有絲毫猶豫,一把拉開了厚重的機艙門!
“呼——”
狂暴的、夾雜著濕冷水汽的冷風,如同脫韁的野獸,瞬間灌滿了整個機艙!
巨大的風壓和噪音讓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瞇起了眼睛,身體晃了晃。幾個三號營的女兵,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下方那片連綿起伏的原始叢林,在視野中變得無比清晰,云霧繚繞,仿佛一張正對著他們、緩緩張開的吞噬生命的巨口。
一號營的成員雖然也被這股氣流吹得有些狼狽,但他們很快就穩住了身形,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了一絲看好戲的神情。
尤其是紅妝,她抱著胳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三號營那幾個臉色慘白的女兵,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
剛才在秦野那里受的屈辱,她要在這里,看著這群“新兵蛋子”出丑,一點一點地找回來!
“高度一千二!風速七級!索降準備!”秦野抓著艙門的邊緣,身體穩如磐石,對著機艙內大聲吼道。
一千二百米!
這個數字讓三號營的學員們腦子“嗡”的一下。
雖然這三天他們也接受了緊急的索降訓練,可那都是在幾十米高的訓練塔上!現在,要從一千多米的高空,順著一根繩子滑下去?下面還是地形復雜的原始叢林?
這……這是人能干的事嗎?!
高鎧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手心里全是汗。他看了一眼身邊的蘇棠,發現她依舊平靜地站在那里,仿佛即將要做的不是從千米高空跳下,而是去食堂打飯。
蘇老師……她真的一點都不怕嗎?
“第一組!突擊組!準備!”秦野的聲音再次響起。
江言和鐵山對視一眼,走到了艙門邊。
“第二組!偵察組!準備!”
鬼手和張曼也跟了上去。
秦野的目光掃過所有人,最后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作為總指揮官,要第一個跳下去,為所有人開辟降落點,也為所有人樹立一個標桿。
“看清楚我的動作!”
他沒有多余的廢話,抓起固定在艙口的繩索,反手一扣,身體向后一仰,整個人就像一片羽毛般,毫不猶豫地跳出了艙門!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追了過去。
只見秦野的身影在狂風中迅速下墜,但他控制繩索的動作精準得如同教科書,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沉穩、利落,帶著一種令人心折的力量感。
短短幾十秒,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下方的云霧之中。
機艙內,一片死寂。
連最愛挑刺的紅妝,此刻也說不出半個字來。
這實力,她服。
“總指揮已安全落地!各小組,按順序開始索降!”
廣播里傳來飛行員的聲音。
“第一組!江言!鐵山!跳!”
江言深吸一口氣,對著眾人點了點頭,動作標準地抓起繩索,利落地跳了下去。
鐵山緊隨其后,他那龐大的身軀,在跳出艙門的瞬間,卻顯得異常靈活。
一號營的成員,展現出了他們作為王牌的強悍實力,一個個動作標準,毫不拖泥帶水,相繼消失在云霧里。
輪到三號營了。
氣氛,瞬間變得不一樣了。
“第三小組!高鎧!血鳳已經下去了,該你了!”秦野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
“是!”
高鎧大吼一聲,給自己壯了壯膽。他走到艙門口,看著下方深不見底的云霧,只覺得兩腿有點發軟。
他回頭看了一眼蘇棠,蘇棠對他輕輕點了點頭。
這個點頭,仿佛給了他無窮的力量。
高鎧咬緊牙關,怒吼一聲,學著秦野的樣子,閉上眼睛跳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