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鸞咬了咬唇,小手攥緊了梁鶴云的袖子,很是害怕的模樣,小聲:“奴婢聽說外邊貴人之間常有把小妾送人的事……上回二爺還讓奴婢給三公子敬酒,奴婢那回就很害怕?!?/p>
她點到為止,不忘提起舊事來印證自己的擔憂。
這也的確是徐鸞的隱憂,去江州一路上太多未知了。
梁鶴云一聽徐鸞說起那次舊事,臉色僵了一下,即將升騰起來的氣焰一下就被擊潰了大半,只面上兩道濃眉還擰著,輕斥她:“上回不過讓你敬酒而已,爺何時說過要把你送人?”
徐鸞似乎還不放心:“真的嗎二爺?”
梁鶴云瞧著她眼巴巴又可憐的模樣,又想到祖母對她的警惕與敵意,忽然有幾分后悔把那賣身契放在祖母那兒。
或許……他日尋個機會讓泉方偷拿出來?
“爺什么時候說過假話?”梁鶴云想著,抬手在徐鸞腦門上彈了一下。
徐鸞看著這斗雞眉眼飛揚含笑的模樣,忽然又湊過去一些,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
梁鶴云愣了一下,隨即低頭下意識湊了過去。
徐鸞便又在他唇上親了一口,小聲試探著又說:“那二爺能不能讓奴婢自己保管賣身契?奴婢知道要消籍還要去官衙,奴婢自己拿了也沒用的……但奴婢想自己保管?!?/p>
一個恃寵而驕的小妾,偶爾就是要提出些大膽的要求。
梁鶴云果然擰緊了眉冷了臉色,盯著她看了會兒,忽然想起甜柿子氣人時倔犟地梗著脖子罵他的模樣,心里又冒出氣來,他瞇著眼,卻是笑了一聲,“爺瞧著像是那般色令智昏的人嗎?”
徐鸞眨了一下眼,從他那雙幽黑的鳳眼里瞧出他此刻情緒不好,甚至開始懷疑她這一段日子來的柔順,眼瞧著嘴里立刻要噴毒。
她立即又湊過去一些,兩只手捧住了他的臉,仰頭用嘴堵住了他的嘴。
梁鶴云瞇著的鳳眼微微瞪大些,徐鸞閉上眼睛朝他眼睛一彎,咬住他的唇瓣輕輕舔了一下,他的呼吸稍頓,很快便張嘴,伸手箍住了她的腰。
方才徐鸞吃了林媽媽做的豆沙包,嘴里都是豆沙的香甜,梁鶴云最愛吃甜食,纏住便不肯放。
徐鸞只覺得空氣都被這斗雞掠奪了去,快要喘不過氣來,捧著他臉的手也漸漸失了力氣,他這才稍稍松開些,濕噠噠的嘴后退些。
梁鶴云開口的聲音亦是有些啞,“爺今日便饒你一回,可別仗著爺寵你就說些大膽的話!”
徐鸞大口呼吸著,臉頰暈紅,一副沒力氣應聲的模樣,實則是不想搭理他。
看來她這次是真的要離京了,那她還能回來見到爹娘二姐和弟弟嗎?她……能找到什么機會離開嗎?
“聽到爺說的沒有?”梁鶴云不得她的回應卻不罷休,又稍稍拔高了聲音道。
徐鸞趴在他懷里點頭,深吸一口氣,細聲:“奴婢知道了?!?/p>
許是她的聲音聽著有些顫抖,梁鶴云心里又有些莫名的不忍情緒,但他擰了一下眉,還是硬著心腸沒有多說別的。
兩個人抱著,卻是各懷心思。
傍晚時國公爺和梁錦云回府后來了崢嶸院一趟,父子三人在書房待了一個多時辰才出來。
梁鶴云回到主屋時滿身疲憊,又喝了一碗藥,身上那四肢麻痹的感覺便好了許多,他懶散地坐在小榻上,半閉著眼睛張開雙手讓徐鸞給自己上藥,“爺這一路上都會虛弱得很,你得好好照顧爺?!?/p>
徐鸞坐在一旁低頭拆開他身上綁著的紗布繃帶,那傷口果真恢復極慢,瞧著滲人,他卻不甚在意,只稍稍皺了下眉,她隨意敷衍了句:“奴婢會的?!?/p>
梁鶴云聽罷,往徐鸞肩上一歪,又哼笑聲:“算了,別拖爺后腿就是!”
徐鸞:“……”
明早要出門了,一路上怕是甚少有機會沐浴,徐鸞替梁鶴云換完了藥便讓碧桃備了熱水,去了浴間沐浴。
等她出來時,就見床上的梁鶴云散著頭發,身上披上了絲緞的袍子,顯然也洗了一番,半閉著眼似睡未睡,聽到動靜便睜開眼偏過頭看來。
徐鸞瞧著他那雙鳳眼直勾勾的,心里莫名發怵了一下,想起來這人肌肉麻痹后這兩日都不曾和她做過什么。
“站在那兒磨蹭什么?還不快過來?”梁鶴云見她呆站在幾步開外,鳳眼兒一挑,笑一聲。
徐鸞慢吞吞挪過去,剛到床邊就被拉了上去,床帳也一下落了下來。
“爺等了你半日了!”梁鶴云輕哼一聲,附在她耳畔道。
徐鸞被壓在他渾身精壯的肌肉下,她覺得他身上就算有傷,怕是武松都要甘拜下風呢!
畢竟武松不一定有三斤呢!
碧桃又在外面守了一夜,聽了大半個晚上姨娘的聲音,幽幽地想,二爺身上那麻痹身體的毒,看來是解了,恢復得甚好呢!
第二日一大早, 徐鸞在困頓中起身穿衣,她抬頭看著梁鶴云精神抖擻的模樣,心道他身上中的毒還是不夠深!沒能把他一直變成病雞!
梁鶴云系上蹀躞帶回頭見徐鸞迷蒙著眼,眼睛一挑便笑了,走過去捏了一把她的臉,聲音低低的,“昨夜里爺也沒怎么,還是身子太弱,等到了江州,爺定要好好操練操練你!”
徐鸞被扯疼了臉,一下清醒了許多,揉著自己的臉沒做聲,到一旁去梳洗,只當他的話是在放屁。
等兩人用過朝食便出了崢嶸院往外去。
到了這個時候,徐鸞才真正有了她即將要離開京都的感覺,她瞧著走在前面的梁鶴云,呼吸都變得快了起來。
剛從崢嶸院里出來,梁鶴云卻看到了老太太身旁的婢女書影等在那兒,手里還拿著一只小包袱,他眉頭皺了一下。
書影天未亮就等在這兒了,此刻見到梁鶴云便立即上前行禮,“奴婢見過二爺,老太太讓奴婢來給二爺送行,這包袱里是一些藥,老太太想著一路上二爺許是會用上?!?/p>
梁鶴云便接了過來,笑著說:“祖母就是想得周到?!?/p>
書影頓了頓,瞧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徐鸞,又用輕緩的語氣道:“奴婢還想和徐姨娘單獨說兩句話?!?/p>
梁鶴云挑了下眉,自是看出來這是老太太的意思,但也沒阻攔,回頭看了一眼徐鸞。
徐鸞心中忐忑,她也看出來是老太太要與她說什么了,只不知老太太要與她說什么。
她跟著書影走到一旁,書影見她神色緊張,便抿唇笑了,很是溫和的模樣,“徐姨娘莫要緊張,老太太只想吩咐姨娘好好伺候好二爺,至于旁的,老太太倒還有一句話要我告訴姨娘。”
徐鸞低著頭聽得認真,沒有打斷她。
書影余光掃了一眼梁鶴云,聲音更輕了點:“姨娘的賣身契,不在二爺那兒,在老太太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