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碼頭十里外便是一處鎮子,兩人換完衣服便手挽手趕了一早上的路去了那兒,徐鸞尋了個小乞丐,給了他銀錢,故作老成地打聽假籍書的價格,算著手里的銀錢后,便讓他帶著他們去了辦證之人那兒。
辦假證如今是尋常之事,徐鸞這般的書生來辦也不是沒有,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便是。
徐鸞壯著膽子一口氣辦了四張,又在鎮子里置辦了些干糧等物背在身上,甚至還買了最便宜的筆墨,稍稍將籍書上的名姓模仿著筆跡改了改。
碧桃自然驚奇不已:“姨娘還會寫字?”
徐鸞不好意思地抿唇道:“二爺教的。”
只這一句,堵住了碧桃的嘴。
當天的中午徐鸞得知有一支小商隊要去京里,便帶著碧桃斯文有禮地賣了慘,說自已是落第秀才,要帶著有孕的妻子去京里尋親,請求方便的話捎上他們。
商隊自然不會輕易答應,可巧的是,他們需要一個賬房先生,便問徐鸞可能去京里的一段時日幫著他們算算賬,徐鸞立刻應下。
碧桃欲言又止想插嘴都插不上,一直憋著話悶聲不吭跟著上了路。
這一路上她都沒敢開口多問徐鸞什么,生怕被人聽到話把他們趕出隊伍。
直到碧桃覺得通過自已幾日的觀察,覺著這商隊的人不壞,才在這一日的早晨坐在驢車里貼著徐鸞耳朵惴惴不安地問:“姨娘,咱們是不是入了京就要逃跑?”
徐鸞這一路上眼睛都是發亮的,離開了梁府到了外面的世界,她雖陌生又不安,可又覺得自已有了奔頭,一切都很新奇,她觀察著周圍的人,為了活命壯著膽子去做,發現也不怎么難,這會兒聽到碧桃的話,先是對她做了個噓的動作,彎唇笑道:“叫我夫君,不能忘了。”
碧桃:“……”
徐鸞見她這般,唇角的笑渦都有些掩飾不住,才回答道:“為什么要逃跑?”
碧桃憂心道:“可姨……夫……你又不會算賬。”
徐鸞眼睛一彎,道:“誰說我不會了?我爹娘早就教我了。”
碧桃一想,也是!林媽媽和徐管事在府里可都不算是籍籍無名的人呢,手里曾都被主子托付了重要的活,算賬這種事當然會!
她一直虛著的心忽然實了幾分!
商隊在這日傍晚又要排隊進入離開小鎮后的第一個關口時,卻被一行不像官兵打扮卻是官兵做派的人攔下核查身份。
徐鸞聽到這般動靜,心里自然緊張,攙扶著更緊張的碧桃從后頭驢車下來。
碧桃的心都要從胸口跳出來,小聲:“夫、夫君,怎么辦?”
徐鸞描畫得普通又周正的臉上一片斯文,低著嗓音安撫她:“沒事。”
碧桃只好努力穩住心神,一手扶著肚子,一手挽著姨娘。
輪到徐鸞和碧桃時,兩人交出了籍書,籍書上的名字是陳豐才和王三鳳,十分普通多見的名字,那兩個官兵只掃了一眼便將籍書還給了她們。
碧桃松了口氣,趕緊虛弱地讓徐鸞攙扶著往驢車回去。
徐鸞卻斯斯文文對那兩個官兵行了禮,才是攙著她回身,十分不慌不忙。那兩個官兵也只多看了她一眼便沒有再看,趕著盤查下一個人。
可徐鸞卻在走遠幾步后,悄悄回頭看了一眼,心里有幾分懷疑是不是梁鶴云派來的人,她仿佛在里面看到了一個較為眼熟的護衛的臉了。
她扭過頭,下意識咬了一下唇,心想,那斗雞怎么會派人來?她一個不會水的弱女子應當是順勢死在了那江水里了,梁鶴云也應當就這么接受了這事才對。
他怎么會知道是她跑了?
徐鸞想不通,但這斗雞若真的來追,她又十分慶幸自已把假籍書上的名字稍稍改了改,從陳三改成了陳豐才,改一字加一字,把王二風改成了王三鳳。
但她也憂心,這真的那么容易騙得過那斗雞嗎?
“嚇死我了,真怕他們瞧出來那籍書是假的。”一到驢車里,碧桃就對著徐鸞耳朵小聲說。
徐鸞對她做了個噓的動作,指了指外面,用氣音道:“他們習武,耳朵靈光。”
碧桃趕緊閉上了嘴巴。
商隊很快就繼續前行,徐鸞也稍稍松了口氣,只是她還是忍不住驚疑不定,那斗雞果真不是什么好打發的人。
此時,梁鶴云還在那驛館里,驛館后邊的柴房里關了幾個人,正是做假籍書之人,被泉方已經好一頓嚴刑拷問過了。
而梁鶴云的桌案上則寫著這些人這幾日做的假籍書上的名姓,他擰著眉瞧著,鳳目如炬,猜測著那惡柿會用這里面哪個名字。
大約亥時,去最近關口盤查的人回來了,立即就向梁鶴云稟報:“二爺,這兩日并未瞧見假籍書上那些名字出入。”
關口本身有官兵會記錄出入關口之人名姓,他們也盤查過記錄的冊子。
梁鶴云泛青的臉色自然很難看,屋子里一時靜寂得厲害,沒人敢在此時再發出聲音。
好半晌后,泉方才聽到二爺沙啞的聲音喝斥道:“一群廢物!再去查!”伴隨著硯臺被砸到地上的聲音。
所有人立刻退出了這屋子。
泉方沒立即退出去,他苦著臉,心里惴惴著,覺得自已是不是有必要在二爺腦袋不甚清醒的時候提醒他還要去江州辦極重要的事呢?
他深吸一口氣抬頭,看著幾日不曾好眠的二爺臉色發青地又開始盯著那幾張被寫寫畫畫過的紙看,除了那幾張紙,桌上還有一只白云荷包。
泉方咬咬牙,決定還是要說上一兩句:“二爺,咱們是不是該去江州了?行程已是比預定的晚了幾日了。”
梁鶴云眉頭擰得越發厲害,卻沒搭理他。
泉方還沒遇到過二爺這般耽誤正事的時候,二爺就算在風月場里玩樂,腦子里想的最多的還是圣上交代的正事啊!
他頓了頓,心里著急,想了想,又說:“二爺,你說,姨娘會不會不是去京都,而是去江州了呢?”
梁鶴云臉色陰沉沉地抬頭朝他看去。
泉方壯著膽子說:“或許,姨娘不是如二爺想的那般逃跑了呢?或許,姨娘和碧桃兩個被沖到哪處岸邊,她們又不認識此地,心里惶恐不安,只記得二爺要去江州,便和碧桃兩個傻憨憨地往江州去了呢?畢竟我瞧著姨娘對二爺是真心有情的。”
梁鶴云臉上的神色變得狐疑,似是有幾分信了,靜了會兒,又罵道:“沒人往江州方向去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