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咚——!”
三聲沉悶如雷的牛皮大鼓驟然敲響,壓下了漫天的風聲,也壓下了人群的喧囂。
原本嘈雜的斷龍崖,瞬間變得落針可聞。
在這令人窒息的肅穆中,一位拄著拐杖、左腿褲管空蕩蕩的老者,在兩名壯漢的攙扶下,顫巍巍地走到了那群少年的最前方。
他是風渡鎮(zhèn)的鎮(zhèn)長,也是五十年前那場成人禮上,唯一一個斷了一條腿還能活著飛回來的“老鷹”。
老鎮(zhèn)長推開了攙扶他的壯漢,用那根不知是什么獸骨磨成的拐杖狠狠地頓了頓地面。
他迎著那幾乎要將他這把老骨頭吹散架的罡風,渾濁的老眼中爆發(fā)出驚人的精光,用那早已被風沙磨礪得如同砂紙般粗礪的聲音,對著那三十名少年,也對著全鎮(zhèn)的老少,聲嘶力竭地吼道:
“風渡鎮(zhèn)的崽子們!”
“抬起頭來!看著前面??!”
少年們齊刷刷地抬頭,目光如炬,直視那深淵彼岸。
鎮(zhèn)長指著前方,大聲咆哮:“那是啥?!那是死路!是萬丈深淵!是閻王爺張開的大嘴??!”
“怕不怕???!”
“不怕!??!”
三十名少年扯著嗓子怒吼,聲音稚嫩卻滾燙,竟然硬生生蓋過了風聲。
“好!有種??!”
鎮(zhèn)長須發(fā)皆張,像是一頭暴怒的老獅子:“老祖宗把咱們生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四面是大山,頭頂是罡風!”
“這老天爺想困死咱們!想讓咱們像溝里的爛泥一樣,世世代代爛在這山溝溝里!”
“咱們答不答應?!”
“不答應!??!”
這一次,不僅僅是那三十名少年,連同周圍數(shù)千名圍觀的百姓,包括陳大山,全都紅著眼眶,攥著拳頭齊聲怒吼。
那聲浪如海嘯般爆發(fā),震得姬臨耳邊嗡嗡作響。
“對!咱們不答應!!”
鎮(zhèn)長狠狠地捶著自已的胸口,發(fā)出砰砰的悶響:“咱們風渡鎮(zhèn)的人,骨頭是石頭做的!血是鐵打的!”
“山擋路,咱們就開山!風擋路,咱們就騎風!!”
“哪怕是死在飛過去的路上,那也是死在天上!死得像個爺們兒?。 ?/p>
“都給我聽好了!別給你們的爹娘丟臉!別給這身皮囊丟臉?。 ?/p>
“咱們是誰???!”
“風渡蒼鷹?。。 ?/p>
少年們的嘶吼聲響徹云霄,每個人眼中的戰(zhàn)意都燃燒到了極致,仿佛那背后的不是木頭架子,而是真的長出了翅膀!
姬臨站在人群中,看著那個只剩一條腿的老者。
聽著那粗俗、直白,卻充滿了原始生命力的誓詞。
“轟!”
他的靈魂深處,仿佛又有什么東西塌陷了。
在天機閣,長老們講道,那是口吐蓮花,妙語連珠,講究的是“順應天道”、“太上無為”。
可眼前這些凡人…… 他們在罵天。
他們在逆天。
他們用最卑微的身軀,指著老天爺?shù)谋亲诱f:“我不服!”
“這就是……凡人的‘道’嗎?”
姬臨眼眶微熱,手指死死地扣進了掌心的肉里。
比起修仙者那種有了力量才去逆天的“順水推舟”,這種明知是死路、卻偏要用血肉之軀去撞開一條生路的“絕地反擊”,才更加震撼人心。
“好?。 ?/p>
鎮(zhèn)長開懷大笑,那蒼老的笑聲竟透著一股氣吞山河的豪邁。
緊接著,在所有人震顫的目光中,他猛地抬起那根骨杖,直指蒼穹,仿佛是一位正在向天發(fā)令的將軍:“風!”
“轟隆?。 ?/p>
仿佛是為了回應這位斷腿老人的召喚,深淵之下,一股蓄勢已久的恐怖罡風驟然爆發(fā)!
它裹挾著來自地獄的寒意與咆哮,如同一條看不見的狂龍,從那萬丈深淵下沖天而起,狠狠地撞擊在斷龍崖的石壁上,發(fā)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狂風吹飛了鎮(zhèn)長的發(fā)冠,吹得那三十名少年背后的風翼獵獵作響,仿佛下一秒就要折斷!
“聽到了嗎?!老天爺在催咱們了!!”
鎮(zhèn)長迎著那幾乎要將人掀翻的狂風,須發(fā)狂舞,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道:“我風渡鎮(zhèn)的兒郎們!風起了!”
“路在何方?!”
三十名少年此時已是個個雙目赤紅,那是一種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決絕,是一種被壓抑了十八年后徹底爆發(fā)的野性!
他們齊齊向前踏出一步,齊聲吼道:“天若不渡,我自渡!”
“山若不平,我踏平??!”
這十四個字,不是念出來的。
是吼出來的!
是嘔心瀝血喊出來的!
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一樣,狠狠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坎上!
“去吧!”
鎮(zhèn)長骨杖重重一頓:“去給這賊老天看看!咱們的骨頭有多硬??!”
“第一隊,跳?。。 ?/p>
一聲令下。
排在最前面的五名少年,沒有任何猶豫,他們就像是五頭出籠的猛虎,背負著那畫滿了夢想、卻又脆弱無比的翅膀,朝著那咆哮的深淵、那必死的絕境……
發(fā)起沖鋒!
一步!兩步!三步!
越來越快!
越來越猛!
直至沖到懸崖的最邊緣,他們沒有絲毫減速,反而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蹬地面!
“嘭!”
五道年輕的身影,在那萬眾矚目的目光中,如同五只撲火的飛蛾,義無反顧地躍入深淵!
“啊啊啊啊——!”
伴隨著那一往無前的怒吼聲,他們的身體瞬間失重,被狂風無情地吞沒,直直地墜向深淵!
全場死寂。
幾千人的心跳仿佛在這一刻同時停止。
陳大山的手死死地掐進了自已的肉里,指節(jié)發(fā)白,連呼吸都忘了。
那是生與死的博弈。
那是凡人與天地的豪賭!
一秒……
兩秒……
墜落!
還在墜落!
眼看那五道身影就要被黑暗徹底吞噬!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
“開?。?!”
深淵之下,傳來幾聲撕心裂肺的咆哮!
“嘭!嘭!嘭!嘭!嘭!”
五聲沉悶的爆響,宛如戰(zhàn)鼓擂動!
只見那五對畫著太陽、畫著米飯、畫著大紅花的簡陋風翼,在即將粉身碎骨的前一瞬,猛然張開!
“呼!”
狂暴的罡風瞬間灌滿了風翼!
那原本足以撕碎鋼鐵的力量,此刻竟被那脆弱的獸皮硬生生兜住!
巨大的沖擊力讓少年們的骨骼發(fā)出了不堪重負的嘎吱聲,甚至有人嘴角溢出了鮮血!
但,他們撐住了!
他們用那十八歲的脊梁,硬生生扛住了這天地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