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秋天總是帶著幾分蕭瑟,圣德學院的梧桐葉落了一地,踩上去嘎吱作響。
早自習的鈴聲還沒響,高二(1)班的教室里卻異常安靜,甚至可以說,安靜得有些詭異。
往常這個時候,趙猛那幾個體育生早就聚在后排,咋咋呼呼地聊昨晚的游戲戰績,或者大聲嘲笑哪個書呆子了。
但今天,后排那幾個座位空蕩蕩的。
就像是被橡皮擦從這個班級里抹去了一樣。
團團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轉著一支鋼筆,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
旁邊的顧野正在看書。
一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全英文原版《博弈論》。
他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絨毛衣,領口露出里面潔白的襯衫領子,整個人看起來柔軟又無害。
蒼白的臉上沒什么血色,偶爾還會輕咳兩聲,那副病弱貴公子的模樣,惹得班里不少女生頻頻回頭,眼神里滿是憐愛。
誰能想到,就在昨天,這個連拿水杯都費勁的少年,發了一條只有十幾個字的短信。
“咳咳……”
顧野低頭咳了兩聲,修長的手指抵在唇邊。
團團立馬放下筆,從保溫杯里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是不是昨晚那個空調溫度太低了?我就說讓你多蓋床被子。”
團團一邊碎碎念,一邊把自已的外套脫下來,蓋在顧野腿上。
顧野接過水杯,抿了一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壓住了那股癢意。
他抬起眼皮,那雙墨綠色的眸子里閃過一絲溫潤的笑意:“沒事,就是嗓子有點癢。”
就在這時,教室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伴隨著尖銳的哭喊聲,瞬間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顧少!顧少我們在哪兒?讓我們進去!”
“別攔著我!我要見顧少!”
班里的同學都被嚇了一跳,紛紛伸長脖子往外看。
只見幾個穿著名牌西裝、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不顧保安的阻攔,連滾帶爬地往教室里沖。
跟在他們身后的,正是昨天在體育課上囂張跋扈的趙猛,還有另外兩個跟班。
只不過現在的趙猛,哪里還有半點昨天的威風。
他整個人像霜打的茄子,眼圈烏青,臉上還帶著明顯的巴掌印,顯然是昨晚被狠狠修理過。
“顧少!顧少爺!”
領頭的一個中年男人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輪椅上的顧野,那眼神就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最后一根稻草。
“撲通”一聲。
沒有任何猶豫,那個在京城建材圈子里也算有頭有臉的趙總,直接跪在了教室門口的水磨石地板上。
膝蓋撞擊地面的聲音,聽得人都覺得疼。
全班同學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什么情況?
趙猛也被他爹一把拽了過來,一腳踹在膝蓋窩里,被迫跪下。
“逆子!還不給顧少磕頭!”
趙總聲音都在發抖,滿頭大汗,那是一種極度恐懼下才會有的生理反應。
昨天半夜,正在會所應酬的他突然接到了公司財務總監的電話。
銀行突然凍結了所有賬戶,正在洽談的三個大項目資方全部撤資,甚至連稅務局和消防局的人都連夜上門貼了封條。
理由是接到舉報,存在嚴重偷稅漏稅和消防隱患。
短短幾個小時,趙家苦心經營了二十年的建材帝國,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崩塌了。
他動用了所有人脈去打聽,最后只得到了一個隱晦的提示:
“你兒子在學校,惹了不該惹的人。”
顧家。
那個在京城只手遮天的顧家。
趙總那一刻想死的心都有了。
“顧少,是我教子無方!這小畜生有眼不珠,冒犯了您!求您高抬貴手,給趙家一條活路吧!”
趙總一邊哭喊,一邊狠狠地扇自已耳光,那動靜,啪啪作響,一點沒留力氣。
另外兩個家長的操作也如出一轍,按著自家兒子的頭,在地上磕得砰砰響。
“顧少,我們錯了!我們真的錯了!”
趙猛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昨天的囂張勁兒全喂了狗,“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給您當牛做馬……”
教室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驚恐地看著這一幕。
這就是顧野嗎?
那個傳說中已經廢了、只能坐輪椅的顧家棄子?
大家這才意識到,顧野雖然沒了武力,但他依然姓顧。
而且,現在的他,似乎比以前那個只會用拳頭說話的校霸,更加可怕。
以前惹了他,頂多挨頓揍,去醫務室躺兩天。
現在惹了他,是全家破產,連根拔起。
這種不動聲色就能讓人家破人亡的手段,才是真正的頂級權貴啊!
面對門口那一片鬼哭狼嚎,顧野連頭都沒抬。
他的視線始終停留在書頁上,仿佛書里的博弈模型比眼前這些活生生的人要有趣得多。
陽光灑在他側臉上,勾勒出完美的下頜線,那種清冷矜貴的氣質,與門口的狼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就好像門口跪著的不是幾個人,而是幾只嗡嗡亂叫的蒼蠅。
過了好一會兒,那個趙總嗓子都喊啞了,顧野才慢悠悠地翻了一頁書。
紙張摩擦的細微聲響,在死寂的教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團團。”
顧野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還沒睡醒的慵懶,還有幾分被打擾的不悅。
“太吵了,影響我看書。”
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坐在旁邊的團團正把玩著手里的一顆大白兔奶糖。
聽到顧野的話,她立刻站了起來。
小姑娘今天扎著高馬尾,穿著校服裙,看起來青春洋溢,但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卻透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冷意。
她走到教室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趙總和趙猛。
“聽不懂人話嗎?”
團團的聲音清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顧野要看書,你們吵到他了。”
趙總一愣,剛想爬過去抱團團的大腿求情。
團團厭惡地后退一步,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把人扔出去。”
話音剛落,走廊盡頭突然出現了四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保鏢。
那是顧家專門派來保護團團和顧野的“暗衛”,個個都是退役的特種兵,身手了得。
四個保鏢像提小雞仔一樣,一把拎起跪在地上的幾個大男人。
“別!顧小姐!求求您了!”
“啊——放開我!”
慘叫聲和求饒聲迅速遠去,直到消失在樓梯口。
教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甚至比之前更安靜了。
所有人都大氣不敢出,生怕呼吸聲重了,也會吵到那位正在看書的“活閻王”。
團團拍了拍手,像是拍掉什么臟東西一樣,轉身走回座位。
她剝開手里的大白兔奶糖,遞到顧野嘴邊。
“小野哥哥,吃糖。”
剛才還冷若冰霜的女王,瞬間變臉成了軟糯的小團子。
顧野微微側頭,張嘴含住奶糖,舌尖無意間掃過團團的指尖。
那一瞬間,他眼底的冷漠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淡的寵溺。
“甜嗎?”團團趴在桌子上,笑瞇瞇地問。
“嗯。”顧野合上書,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很甜。”
這一幕,被坐在斜后方的白蓮盡收眼底。
她手里緊緊攥著一支簽字筆,指節都泛白了。
剛才那一幕,不僅沒有嚇到她,反而讓她心里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戰栗感。
太迷人了。
真的太迷人了。
以前她只覺得那些有錢的公子哥要么蠢,要么油膩。
可顧野不一樣。
他坐在輪椅上,明明看起來那么脆弱,那么需要人保護,可他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手段,卻又那么狠辣果決。
這種極致的反差,簡直就是致命的毒藥。
如果……如果能站在他身邊的人是自已,那該多好?
那個被他溫柔摸頭的女孩,如果是自已,那該多好?
白蓮看著團團那張精致得毫無瑕疵的臉,心里的嫉妒像毒蛇一樣瘋狂生長。
憑什么?
憑什么雷團團命這么好?
有個烈士爹就算了,還能撿到七個司令爹?
現在連顧野這種極品男人都對她死心塌地?
明明自已才是白家的千金,雖然是私生女,但那也是流著豪門血液的!
趙猛那種蠢貨只會用蠻力,活該被收拾。
想要得到顧野這種男人,光靠硬搶是不行的。
得用腦子。
白蓮深吸一口氣,松開了手里快被捏斷的筆。
她整理了一下裙擺,臉上浮現出一抹人畜無害的微笑。
那種笑容,她在鏡子里練習過無數次,標準的小白花式微笑,最能激發人的保護欲,也最能讓人放下戒心。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來軟的。
雷團團,咱們走著瞧。
這顧家少奶奶的位置,我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