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張著嘴,愣愣地看著門口那個小小的、卻氣勢十足的身影,
一時間忘了自己接下來要嚎什么。
然而,就在這短暫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安靜瞬間,
處置室里突然傳來一聲年輕醫生驚惶的呼喊:
“壞了!孩子休克了!”
這聲驚呼像一根鞭子,抽在每一個在場人的神經上。
幾乎是瞬間,處置室里亂成一團。
原本還對軟軟這個“小大夫”抱持觀望態度的醫生護士們,
此刻再也顧不上其他,
救人的本能和醫者的天職讓他們立刻行動起來。
“快!立即送往急救室!”
“準備氣管插管!”
“心電監護接上!快!”
幾名醫生護士手腳麻利地將已經昏死過去,身體開始出現危險的僵直的小女孩抬上移動病床,
火急火燎地朝著急救病房沖去。
走廊里的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
蘇晚晴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識地捂住嘴,
不讓自己驚呼出聲,
臉色刷白地看著那張飛速遠去的病床。
而軟軟,更是緊張得小臉繃緊。
就在剛剛,她已經敏銳地察覺到,那個小妹妹身體里的生氣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流逝,
那是嚴重感染導致敗血性休克的征兆!
不再猶豫,邁開小短腿就跟著移動病床跑了起來,
一邊跑一邊用清脆而急促的聲音對旁邊的醫生喊道:
“叔叔!妹妹的傷口感染太厲害了,身體里面全是毒,要馬上清創排膿!不然用什么藥都救不回來!”
年輕醫生一邊推著車,一邊詫異地看了這個小不點一眼,
雖然不知道她怎么懂這么多,
但她說的,確實是他們正準備做的!
他來不及多想,只能匆匆點頭。
一時間,所有人的心都懸在了那個奄奄一息的小女孩身上。
處置室外,女孩的母親聽到醫生那聲“壞了”,
整個人就像被抽走了骨頭,身體一軟,順著墻壁滑了下去。
她癱坐在冰涼的地上,連哭都發不出聲音,只是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整個人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
然而,那個鐵石心腸的父親,卻上演了截然不同的一幕。
看到女兒被推走,情況急轉直下,
他非但沒有一絲一毫的緊張和擔心,那雙渾濁的眼睛里反而迸發出一種詭異的興奮光芒。
他從地上一躍而起,像一頭發現了獵物的惡狼,
沖著醫生護士們離去的方向,扯著嗓子在空曠的走廊里大喊大叫起來。
“哎!你們看!你們看啊!我就說不能讓你們亂動!
我女兒剛才還好好的,就是讓你們給折騰壞的!”
他一邊喊,一邊用手指點著周圍看熱鬧的人,
仿佛在尋找證人,
“現在人不行了吧?出事了吧?我告訴你們,這事沒完!”
他根本不去看自己那癱軟在地的妻子,
反而像個跳梁小丑一樣在走廊里來回踱步,聲音越發地響亮和無賴。
“我女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全都是你們的責任!
你們一個都別想跑!
那個大個子醫生,特別是那個小屁孩!都是你們害的!”
他伸出手指,隔空指指點點,唾沫星子橫飛,
“你們得賠我!我一個好好的女兒送到你們這兒,你們給我治得快沒命了,不賠個千兒八百的,我今天就睡在你們醫院不走了!”
他的聲音在醫院的走廊里回蕩,充滿了算計的丑惡和毫無人性的貪婪。
他根本不在乎那扇緊閉的急救室門后,自己的親生女兒正在生死線上掙扎;
他只在乎,這場“意外”能給他帶來多少好處,
這條他從未珍視過的生命,終于能在最后時刻,為他換來一筆他夢寐以求的“賠償金”。
他的丑惡嘴臉,讓每一個聽到他聲音的人,都感到一陣生理性的惡心。
男人那番顛倒黑白、無恥至極的話,
像一根點燃的引信,徹底引爆了旁邊一位年輕護士的怒火。
那是一個剛從衛校畢業沒多久的小姑娘,臉上的稚氣還沒完全褪去,
此刻卻被氣得滿臉通紅。
她再也忍不住,沖著男人就怒吼道:
“你給我閉嘴!這里是醫院!你還有沒有一點人性?躺在里面生死未卜的是你的親生女兒!
醫生們正在里面拼了命地搶救她,你呢?
你在這里做什么?咒自己的孩子死嗎?”
她越說越氣,指著被蘇晚晴,聲音因為憤怒而尖銳:“還有,人家軟軟小朋友自己還是個病人,剛才還在打著點滴,
她一個五六歲的孩子都知道心疼你女兒,都在想辦法幫忙,你這個當爹的,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
這番正義凜然的斥責,在正常人聽來,足以讓人羞愧得無地自容。
然而,在男人這種人的耳朵里,卻立刻變了味。
他非但沒有絲毫的羞愧,反而像是抓住了新的把柄,兩眼放光。
他一下子就精神起來,三步并作兩步沖到蘇晚晴面前,徹底賴上了。
“哦——”他拖長了音調,一副恍然大悟的無賴相,
“我明白了!原來是你們串通好了的!
怪不得呢!我說怎么我女兒好端端的就休克了,原來是讓你家這個小掃把星給克的!”
他伸出那根臟兮兮的手指,幾乎要戳到蘇晚晴的鼻尖上:
“你聽聽,護士都說了,是你女兒在‘幫忙’!她一個奶娃娃她會幫什么忙?
我看就是她進去瞎搞亂動,才把我女兒害成這樣的!
啥也別說了!這事兒就是你們的責任!”
他話鋒一轉,露出了最終目的:“現在,必須先給錢!給我錢,我就不鬧了,這事就當私了!
要不然,你們今天誰也別想安生!
我就去你們單位鬧,去你們家鬧,我看你們城里人的臉往哪兒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