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夏季后,一天比一天熱了。
面對那高懸頭上的驕陽,京中各處人家的門簾,都換成了輕薄紗帳,床榻上也改鋪了涼席。
世族門戶則是會置放冰盆,或者在主屋底下挖小地窖儲冰,存放瓜果的同時,也能讓涼氣滲透到房間里,就不會那么熱。
這般建設必然導致一個結果,那就是在夏季大家非必要不出門,日日待在房中納涼。
英國公府上下的人,卻享受不了這樣的閑暇,反而很是忙碌。
因為馬上就要到五月十八,秦照野的生辰了。
作為家里最為關照的人,秦照野的生辰自然是件大事。
雖說府上不辦大型宴席,只請本族人共同吃個飯,略微表示慶賀,但也不能馬虎。
秦夫人提前了三四天,就開始在籌備兒子生辰要用到的東西了。
府里其余人也在絞盡腦汁地想,該給秦照野送什么禮物。
剛開始,二郎秦子謙給自家大哥備了一套玄鐵做的剖尸刀,一共十六把,什么樣式的都有。
他覺得這禮物真是好極了,大哥在詔獄辦差的時候可以用。
然而當他炫耀似的,跟妹妹秦知意提起的時候,被對方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
“二哥,你能不能干點人事兒,這是大哥的生辰禮,不是詔獄就職禮!”
秦知意快被氣死了。
生辰辦宴席是為了吉利,哪有送剖尸刀的?
這對嗎?
被她這么一罵,秦子謙也覺得不大合適。
但他又有些委屈。
“我能不知道是生辰禮嘛,可是那些尋常東西,咱們早就送過了呀。”
什么頭冠,環佩,玉簪,還有什么玉牌,平安鎖,長命鎖,還有書畫等等,都送了個遍。
他也是想在今年,送點特別的禮物給大哥嘛。
秦子謙的出發點是好的,可惜被秦知意攔住了不讓出發。
他只能另尋別的東西,來作為大哥的生辰禮。
但秦照野的生活,實在是太貧瘠了。
他每天就是在家里跟詔獄往返,都沒什么愛好。
一時間,秦子謙真想不出來要送什么。
秦知意也有同樣的煩惱。
但她可不會像二哥那樣,送些沒頭沒腦的東西。
思來想去后,她總算是找到了突破口:好友江明棠!
為了跟明棠來往,大哥可是克服了多年的陰影。
所以很明顯,明棠在他心里占有極其重要的地位。
于是,秦知意火速找了京中頂級的畫師,按她畫下的例圖重新創作,最終作成一副絕妙的賞花美人圖。
而畫上的女子不用多說也知道,是江明棠。
畫卷被送到府上時,秦子謙剛好瞧見了。
他靈機一動,有模有樣地學著自家妹妹的辦法,吩咐英國公府名下的玉坊,加急打造了一株盆栽海棠。
用料是上等的粉晶玉,成品栩栩如生,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明艷漂亮。
秦子謙信心滿滿。
江小姐名字里帶了棠字,又是五月生的,正是海棠花盛開的季節。
所以送這個給大哥,他一定會喜歡的。
在家里弟弟妹妹費盡心思準備禮物的時候,秦照野離開了詔獄,坐上馬車往外走。
也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在街市里的一處樓閣前停下。
牌匾上的春風樓三個字,格外顯眼。
幾天前,這里還曾被官府跟詔獄一同查辦,著實是安靜了好一陣子。
但如今事情已了,又恢復了往日的喧囂。
下了馬車后,秦照野抬步往里走去,在龜公諂媚的迎接中,熟門熟路地往二樓雅間里走。
待推門進了雅間,有位青衣男子正侯在里面。
見了秦照野,他恭敬客氣地行禮:“大人。”
桌子上,放著兩冊書。
一連來了好幾日,秦照野已經褪去了最初的面紅耳赤與羞澀。
他示意那男子在桌邊落座,同時聲線平穩地問他。
“今日要從哪里學起?”
在教新的課程前,青衣男子按照慣例先提問。
“咱們昨日學的課程是什么,請大人復述一遍。”
秦照野想了想:“昨日學的是如何通過香芬,光照,語言,以及簡單的肢體接觸,來營造調情的氛圍……”
待他說完,青衣男子點頭:“大人好記性,復述得與我昨日所說一模一樣。”
他將書冊翻開:“那么今天我就來教大人,如何通過觀色,聽息,精準捕捉到恩主當下的狀態,令其更加舒適。”
“好。”
雅間里男子的聲音清淡,秦照野專心致志地聽講。
自打那天在春風樓查西楚細作,得知慕觀瀾居然是來這里學習的,秦照野心里一直就想著此事兒。
傳聞小郡王經常出入風月場所,想來在房事上很有經驗。
連他都被嫌棄,那自已這個素來不與女子接觸的,豈不是更完蛋了?
而且棠棠滿意陸淮川,就是因為他技巧跟花樣多。
所以思來想去后,秦照野決定了。
他也要去春風樓學習房中術!
雖然不知道學了以后,什么時候才能用上,但提前做一做準備總是好的。
不然的話,將來棠棠會對他不滿意的。
秦照野是個行動派,當天午時下了值后立刻就來了春風樓。
龜公認識他這尊大佛,剛開始還嚇了一跳,以為是詔獄又來查案了。
等秦照野說自已要找小倌兒,他才松了口氣。
又擔心尋常人伺候不好這位詔獄閻王,于是將樓里正當紅的頭牌小倌兒叫了過來隨侍。
小倌兒也是萬分緊張。
他根本沒怎么伺候過男客,尤其是這般貴人,怕是一個不留神,就會腦袋落地。
結果得知秦照野居然是來學房中術的,小倌兒震驚之余,又不免好奇。
究竟是哪個女子,能有這般本事,馴服詔獄里的閻王爺?
當然了,他不敢打聽,只得老實本分,規規矩矩地按著書冊教習。
“還需要注意的是,在極端的歡愉下,恩主很可能會出現口是心非的現象。”
“比如她說受不住,要停,這時候大人就需要仔細辨別氣息來觀察,她究竟是真想停,還是在催促……”
每日午間一個時辰,傍晚半個時辰的課程學習,對秦照野來說并不算負擔。
他的記憶力很好,能把重點全部牢牢印在腦子里。
很快,秦照野的生辰到了。
當天清早,家中親眷就把備好的禮物送給了他。
其中他最喜歡的,便是小妹知意送的畫卷。
因為那上面畫的,是他的心上人。
因著兩家的交情,威遠侯府也送了禮來。
令秦照野意外的是,祁晏清跟慕觀瀾居然也給他各備了份生辰禮。
只是當他打開禮盒,看見祁晏清送的鹿茸,枸杞,鎖陽酒以及虎骨粉,還有小郡王送來的一大瓶補腎丸時,不由得臉色更沉冷了些。
再想到這兩個家伙,已經得到了江明棠的寵幸,秦照野怎么能不明白他們是在炫耀。
一時間,他心情頗為郁悶。
以至于用完早膳,如同往常那般前去詔獄辦差審訊重犯時,他下手都更狠了些。
待到午時下了值,秦照野那股郁氣才消散殆盡。
他正打算要去春風樓,繼續向那頭牌小倌兒學習新課,卻被門口值守的刑衛叫住。
“大人,方才有位婆子過來,說是北巷別院里,現在有萬分要緊的急事,請您過去一趟。”
秦照野怔了怔,迅速明白過來。
之前他跟江明棠約好,請她幫忙做脫敏測試。
但他跟她之間的親密接觸,自是不能讓旁人看見。
所以從密山行宮回來后,他將自已名下的北巷別院,擇定為做脫敏測試的地方。
還另請了掃灑粗使的婆子,并將鑰匙跟地契,都給了江明棠。
可惜回京后事忙,她沒有時間陪他做測試。
對于秦照野而言,沒有什么比江明棠更重要。
于是他當即讓車夫改道,去了北巷別院。
等到了地方,傳話的婆子笑臉相待,殷勤喚著大人,按吩咐將他迎往了廂房之中,并在他抬步進入后把門關上,退了下去。
門窗的緊閉讓這里有些幽暗,內室深處,有脆鈴陣陣輕響,誘得秦照野不由自主地往里尋去。
當他掀開簾帳時,整個人都凝滯在了原地,幾乎忘了呼吸,喉結劇烈滾動。
美人半靠榻上,身上穿的并不是尋常華服,而是纏著輕如煙塵的薄紗,其下風光若隱若現。
她手中拿著金玉做成的項圈,正無聊的晃著,上面有一個又一個的小鈴鐺,發出清脆聲響。
對上他欲色重重的眼眸,江明棠輕笑著將手里的項圈遞了過去。
“秦照野,我給你準備了這個,作為生辰禮物,你喜歡嗎?”
他的聲音近乎嘶啞,眼底欲念翻涌如潮。
“喜歡。”
她的聲音里帶了些似有若無地撩撥與誘哄。
“那你跪下,我給你戴上。”
“好不好?”
秦照野眸光沉沉,幾乎是沒有絲毫猶豫,他拂開前襟,動作利落地單膝跪在了她面前,虔誠仰頭,脖頸的線條因為急促的呼吸,而顯得格外凌厲。
江明棠眸中笑意蕩開,微微俯身過去。
身上的薄紗隨著她的動作一點點掙落,秦照野的胸膛劇烈起伏。
因為極力的忍耐,與骨血里尚未完全褪去的刺痛,他額角青筋暴起,整個人如在火中炙烤般焦躁。
冰冷的金鈴貼著他溫熱的皮膚,激起細微戰栗,卻令內心的渴求更加深重。
江明棠退開些許,打量著他:“真好看。”
說這話時,她的指尖從他脖頸慢慢上拂,最后點在了唇上。
“好看得我都想親你了,秦照野,你想讓我親嗎?”
答案當然是肯定的。
于是江明棠輕笑一聲,緩緩在他唇上落下了吻。
剛開始秦照野還在渴盼,她能親得更久些,不要那么快結束,可是當察覺到她竟解開了他腰間的束帶時,一切就變了味兒。
原本虔誠跪著,祈求夢中神女青睞的人,不知不覺中便掩藏不住強勢,摁著她淪陷在羅帳之中。
薄紗與玄衣自帳中扔出,翩然墜地,期間溢出艱難悶哼,以及嘶啞而又帶著痛苦的男聲。
“棠棠…我要死了……”
作為回應的是她安撫的懷抱,與調笑般的勾引。
“快活死么?”
“嗯……”
清脆的金鈴聲停了好一會兒后,重新響了起來。
它驟然變得急促,遮掩了羅帳中愈發順暢的重喘與吟哦之音,以及木榻不堪搖晃的細微吱呀聲。
嬌滴滴而又細微的女聲,像是蒙上了霧氣那般朦朧。
“秦照野……我要死了……”
被喚著名字的人,回應時的聲音格外清晰。
“快活死么?”
細密的吻再次襲來,將求饒聲盡數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