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洛位置偏南,離京都并不算近,尋常馬車走得快的話,也得六七天才能到達。
江明棠這次回去,是為了慶賀老夫人的娘家弟弟,也就是她舅公的壽辰。
威遠侯跟二房,還有三房的叔父皆在朝中任職為官,沒法長時間離京。
范氏跟陳氏要操持府務,照顧家中幼孩,江云蕙在備嫁,其余子弟要上學。
所以這次回河洛的只有老夫人,孟氏,江明棠,二房的江榮文,內院管事,以及十來個身手矯健的家衛。
對于老夫人來說,娘家人真是見一面就少一面。
再加上年輕時,她跟弟弟關系很好,因此這次回去,老夫人也跟著一起。
但她年紀大了,受不住長途顛簸。
所以每過一座州城,馬車要停下來歇腳數次,行程就更慢了。
兩天的時間過去了,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路。
見老夫人怕耽誤時間,又因趕路滿目疲色,江明棠主動提議。
“祖母,不如這樣吧,我帶著賀禮上前先行,早些到河洛拜見舅公,為他祝壽。”
“你們暫緩些行程,路上多歇歇腳,也免得受累。”
還不等老夫人說話,孟氏便搖了搖頭。
“明棠,河洛路遠,你自已上前太冒險了些,還是大家一起走,也好有個照應。”
老夫人也是不同意的。
她怕孫女兒出什么意外。
江明棠耐心道:“祖母,咱們這回的路線都是從官道上過,還帶了家衛,不會出問題的。”
一旁的江榮文插話道:“祖母,你要是不放心長姐,我陪著她一起上前也行。”
老夫人瞥了眼他,著實是嫌棄。
“那就更不行了,你個不靠譜的跟著明棠,我還怕你要她照看呢。”
江榮文嘴一撇,不說話了。
他也沒有那么不靠譜好嘛。
見狀,江明棠笑道:“三弟,你還是老實待在祖母身邊吧。”
說著,她看向老夫人:“您若是實在不放心,就讓貴叔陪著我一起。”
她說的貴叔,是侯府內院管事江貴。
他在江家伺候主子二十年了,辦事兒十分妥帖。
老夫人對他還是比較放心的。
在江明棠的勸說下,她最終同意了他們領著四個家衛,上前先行。
不用在每處州城都歇腳后,馬車的速度就快了起來。
三天后,江明棠就來到了距離河洛約莫六七十里的州城邊緣。
然而在茶肆稍作停留,將要繼續趕路時,卻見前方不少人在往回走,江貴打聽一番后,回來稟報。
“小姐,他們說此地之前接連下了半個月的大雨,雨水把官道給沖垮了,現下正在趕修,馬車根本行不過去呀。”
江明棠皺了皺眉,正打算在州城歇一天,等官道修好再行時,江貴提議道:
“小姐,小人知道還有條老路能走,不過要更遠些,離河洛約莫百里,路也較窄,咱們可要繞道?”
江明棠尚未回話,元寶突然開口:“宿主,繞道。”
她下意識道:“為何?”
它嘿嘿一笑:“你聽我的準沒錯,那條路上有驚喜在等你。”
江明棠眉梢微動,吩咐道:“舅公壽辰在即,咱們耽誤不得,貴叔,繞道吧。”
“是。”
因為道窄,改路后馬車行得確實比之前慢些,但約莫半日就能到達河洛,所以江明棠也并不是很著急。
她此時更關心的是,元寶說的驚喜是什么。
但它似乎鐵了心要賣關子,只說:“宿主,等會兒你就知道啦。”
于是她更加好奇了,連連追問。
正當元寶忍不住要告訴她時,馬車驟然停住,因為慣性,江明棠輕晃了幾下。
重新坐穩后,她隨即掀開簾子,才發現外面不知何時又陰了天,下起了蒙蒙細雨。
“貴叔,發生什么事了?”
江貴的聲音隔了片刻才響起,還帶了些遲疑。
“小姐,前面路中間躺著個人,小人已經讓家衛去查看情況了。”
雨幕朦朧,江明棠探出半截身子,依稀能看見前方小路旁邊,確實有個男人躺在那里,一動不動。
散亂的黑發貼在慘白的臉頰上,看不清具體面目。
家衛們小心翼翼地用刀鞘將其戳了戳,見他沒有反應,伸手去探鼻息。
“人還活著,就是受了些傷。”
聞言,江貴仔細想了想,回身去看江明棠。
“小姐,這荒山野嶺的,此人又受傷昏迷,不知是何來路,咱們還是快些走吧,免得惹上麻煩。”
根據江明棠多年閱讀be小說的經驗來看,路邊的男人不能隨便撿。
因為他們基本上都是白眼狼。
撿了之后,很容易被虐心又虐身。
而且,她對當好人沒興趣。
正當她準備同意江貴的提議時,元寶急聲開口。
“宿主,別走,這個男人不一樣,可以撿!”
“因為他就是我剛說的驚喜。”
話音才落,機械的系統音響起。
“已解鎖目標人物仲離,年齡二十歲,身份為西楚定淵樓的天樞衛統領,攻略可獲取積分600點,對應獎金6億,當前好感度0點。”
江明棠一怔,隨即心下樂開了花。
六個億?
什么白眼狼?
這分明是她的真愛!
她果斷改了口:“貴叔,佛家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咱們怎么能眼睜睜看著一條生命逝去呢?快把他抬到我車上來。”
大小姐都發話了,江貴等人自然要遵從。
借著細雨將那人衣服上的泥灰,還有血跡仔細清理一番后,他們合力將這高大的男子,送上了馬車。
好在馬車寬敞,容得下他與江明棠共坐。
拿著帕子擦凈雨水,拂開凌亂墨發后,她總算是看清楚了仲離的模樣。
他生得眉骨深邃,鼻梁高挺,面部棱角利落,劍眉斜飛,雖然尚在昏迷中,可不難看出眼型狹長。
濃密的睫羽偶有輕顫,唇瓣因為受傷泛著幾分青白,讓那股俊朗英氣,又帶了些可憐意味。
江明棠對他的長相很滿意。
她的攻略目標就該都是美男子。
不過她有些擔心:“元寶,他的傷勢怎么樣?不會死吧?”
元寶:“放心吧宿主,他只是看起來狼狽,流了點血,實際上傷得不算太重的,要不了多久就會醒過來。”
聽了這話,江明棠放下心來。
與此同時,她也很好奇。
“元寶,你剛才說,仲離此人是定淵樓的天樞衛統領,那他為何會受傷出現在東越呢?”
元寶:“當然是因為你呀,宿主。
聽了這話,江明棠一怔。
“因為我?什么意思?”
元寶:“仲離是被千機閣的人追殺,才會昏迷的。”
這話更讓江明棠聽不明白了。
“那他應該是跟慕觀瀾結了仇才對,怎么會跟我有關系?”
元寶:“宿主,之前有人向千機閣下客單,要他們刺殺你爹威遠侯,但被驚蟄給攔下來了。”
“將此事稟告慕觀瀾之后,他吩咐千機閣的人全力保護江氏,并且追殺那個下單的主顧。”
“而那個人,就是仲離。”
元寶說著,迅速地將仲離的詳細資料,盡數傳輸給了她。
江明棠看著看著,不自覺皺起了眉。
原來數十年前,仲氏曾是東越的世族,家族起源于河洛附近的安州。
彼時前朝腐朽,各地戰亂四起,裴氏起義征伐暴君,吸引了許多人投靠。
這其中就包括江明棠的祖父。
但仲氏一族,卻選擇堅定不移地支持前朝。
因為皇室曾對他們有恩。
在當時,安州是重要據點。
裴氏想要一路坦途地打進京去,就必須拿下它。
可仲氏家主用兵如神,將起義軍死死攔住。
正當裴氏家主為此萬分憂愁之際,得知江明棠的祖父跟仲氏家主之間頗有來往,很有些交情。
于是想出一計,派他假意前去投降,然后里應外合,伺機攻城。
剛開始,這計劃也有些坎坷。
但后來江明棠的祖父用苦肉計,騙過了仲氏家主,成功進入了安州,配合著裴氏拿下了這座城池。
事后,江明棠的祖父得了首功。
他意圖用軍功保下仲氏家主,勸他歸降民心所向的裴氏。
但對方并不領情,只覺得悲憤,怒罵他一通以后,在獄中自盡。
元寶:“那位仲氏家主,就是仲離的祖父。”
“當時仲家余部在他的安排下,全部逃亡邊塞,最終進入西楚。”
即便是在西楚重新過上了平靜祥和的日子,但仲氏的人依舊忘不掉家仇。
尤其是已逝家主的夫人。
這么多年來,她時時刻刻都在提醒小輩們報仇。
其中受影響最重的,便是由她親自撫養長大,成功加入定淵樓,并且成為天樞衛統領的仲離。
元寶繼續說道:“到了西楚以后,仲氏的家底遠不如從前深厚。”
“仲離之所以加入定淵樓,就是想借它的勢力來報復你們江家,還有裴氏的。”
可惜的是,在暗地里多番命人調查江氏還有東越皇室以后,他的心思被謝無妄給看穿了。
他直接撤了仲離的職位,將他趕出了定淵樓。
因為在謝無妄看來,西楚跟東越關系敏感,又涉及皇家,仲離此舉明顯是在給定淵樓找麻煩。
仲離從天樞衛除名后,眼見報仇無望,悲憤交加。
最后他孤身來到了東越,伺機取威遠侯的性命,告慰祖父。
元寶:“剛好與定淵樓素有仇怨的云氏家主云驚羨,派管家來東越尋慕觀瀾回去。”
“在云氏管家的刻意介紹下,仲離找千機閣下了殺你父親的客單,然后就被反向追殺了。”
江明棠完全明白了。
所以她一開始也沒想錯啊。
仲離與她之間可是有深重家仇的。
要是她真愛上了,可不就是成了be言情的女主角,要被虐心又虐身嘛。
元寶:“對的,宿主,現在隔著這一層家仇,仲離肯定不會喜歡你的。”
“甚至于他很可能會第一時間殺你,所以咱們要怎么辦?”
“怎么辦?”
江明棠輕輕撫著那張俊臉:“當然是讓他放下家仇這件事了。”
“啊?可是這個很難唉。”
仲離要是那么容易能放下家仇,也不至于孤身犯險,來東越殺威遠侯吧。
江明棠聲音清淡:“真正放下家仇是很難,可短暫忘記卻很容易。”
“我記得咱們有個道具,是可以抹去旁人記憶,對吧?”
元寶:“對。”
她低眸看著臉色蒼白的男子:“這個用在他身上,就剛剛好。”
都不記得自已是誰了,仲離當然不會恨她了。
至于他會不會想起來,想起來了又要怎么辦?
那是以后的事了。
元寶忍不住鼓掌:“哇,宿主,你太聰明了,我這就把咱們的道具用在他身上。”
江明棠應了一聲,在元寶即將動用道具之前,又喚住了它。
“對了元寶,還有件事。”
“什么?”
她微微一笑,撫著昏迷之人的手愈加輕柔,好似十分體貼。
可說出來的話,卻截然相反。
“你再用個道具,幫我把仲離腿上的傷勢變得更重些,最好是讓他連榻都下不來。”
行動不便,就走不了。
那么,他只能待在她身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