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云父在云微成婚一個月之后,因一場突如其來的急病便去世了。
老人家走得很安詳,臨終前看著女兒女婿恩愛和睦,也算是了無牽掛。
謝玉清陪著云微,事無巨細地操辦了云父的喪事。
云父走后,云微在這個世上便沒什么親近的親人了。謝玉清知她心中的孤苦,對她便是更加的呵護。
幾個月過去,原本有些冷清的謝家如今已是大變樣。
院子里的花圃被重新翻整過,種滿了云微喜愛的各色花卉。此時正值花期,姹紫嫣紅,爭奇斗艷。
在院落的一角,謝玉清甚至還親手搭了一個葡萄藤架。如今那葡萄藤長勢喜人,翠綠的葉子層層疊疊,沿著架子蜿蜒攀爬,灑下一片清涼的綠蔭。
謝玉清晨起之后,會先去書房練字看書,那是他多年的習慣。
但他總會留著一扇窗戶開著,正對著臥房的方向,時刻關注著那邊的動靜。
等時間差不多到了,他便會放下筆墨,輕手輕腳地回到臥房,去喊云微起來。
床榻之上,云微正如海棠春睡,烏黑的長發散落在枕間,襯得那張巴掌大的小臉越發白皙瑩潤。她睡得很沉,呼吸綿長。
有時候夜間鬧得遲了,云微身子乏累,便不愿起,若是被叫醒了,便將被子裹得緊緊的,只露出一張睡得粉撲撲的小臉。
每當這時,謝玉清便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她,用目光細細描繪著她的眉眼。
謝玉清看著看著,只覺得心頭軟得一塌糊涂,這一切美好得都像是做夢一樣。
半年前那個孤身一人的他,何曾想過自已會過上這樣充滿了煙火氣與溫情的日子?
他忍不住伸出手,用溫熱的指腹在她臉上輕輕摩挲,帶著幾分惡作劇的心思,捏了捏她那軟乎乎的臉頰。
感受到臉上的作亂,云微迷迷糊糊地皺了皺眉,抬手拍了拍謝玉清的手背,翻了個身,嘟囔著嗔道:“夫君……別鬧……”
謝玉清輕笑一聲,俯下身去,低頭親了親她的臉頰,柔聲問道。
“今日想吃什么?是李記的桂花糕,還是街口王大娘家的紅豆糕?我去買。”
云微眼睛還沒睜開,長長的睫毛顫了顫,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含糊不清地說道:“要吃……桂花糕……要熱的……”
“好。那你再睡會兒,我去買,等你醒來就可以吃了。”
說完,他又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這才起身離去。
等謝玉清離開一段時間之后,云微這才朦朦朧朧地睜開眼。
她下意識地伸手朝身邊摸了摸,觸手是一片微涼,身邊沒人。
她怔了一瞬,腦海中慢慢回籠了之前的記憶,這才想起了謝玉清離去時說的話。
謝玉清買完桂花糕回來的時候,云微已經起來了。
她正倚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手里拿著一本書,卻沒在看,而是望著院墻外發呆。
那秋千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裙擺飛揚,如同一只翩翩欲飛的蝴蝶。
見謝玉清推門進來,云微眼睛一亮,她連忙揮手,嬌聲喊道。
“夫君,快來!”
謝玉清快步走過去,將手中還熱乎的桂花糕遞給她,順勢在秋千旁坐下,問道:“怎么了?”
云微接過桂花糕,然后指了指隔壁院子,好奇地問道:“夫君,隔壁發生了什么?我剛才聽到那邊吵吵嚷嚷的,好像還有女人的哭聲和罵聲。”
謝玉清微微一頓。
其實他回來的時候正好經過隔壁陳家門口,那里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議論聲很大。
他大概聽了一耳朵,事情并不光彩。
大概就是隔壁家的那個老實巴交的陳二,前幾日救下了一個姑娘。那姑娘自稱無家可歸,陳二心軟,便將她帶回家中休養。
誰知這一來二去,那姑娘似乎對陳二動了心思,陳二的娘子是個潑辣性子,哪里容得下這等事,今日便爆發了,正拿著掃帚要將那姑娘趕出去,兩人在院子里大吵大鬧,引得鄰里圍觀。
那些污言穢語,還有那些關于男女之間不清不楚的揣測實在是不堪入耳。
謝玉清看著云微的眼睛,心中暗道:這種腌臜事實在沒必要臟了妻子的耳朵,污了她的清凈。
于是他面色不改,避重就輕道:“沒什么大事,是隔壁的陳嫂子因為一些家務瑣事和別人吵了起來,聲音大了些。”
“哦。”云微點了點頭,也沒有多想,只是咬著桂花糕含糊地說道。
“聽起來倒是挺熱鬧的。那個陳嫂子平日里看著挺和氣的,沒想到吵起架來這么兇。”
“居然還吵得有來有回,雖然聽不太清具體內容,但我覺得應該還是陳嫂子更勝一籌。”
“為何?”
看著她這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謝玉清無奈地搖了搖頭,眼中卻是滿滿的笑意。
云微咽下口中的糕點,伸出舌尖舔了舔唇邊的碎屑,這一動作看得謝玉清眼神一暗。她卻渾然不覺,理所當然地說道。
“因為陳嫂子的聲音更大啊!氣勢上就贏了!”
謝玉清忍不住笑出聲來,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歪理。好了,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云微點了點頭,將剩下的一半桂花糕遞到謝玉清嘴邊:“夫君也吃。”
謝玉清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
“好吃嗎?”
“好吃。”
......
與此同時,隔壁陳家的院子里卻是另一番雞飛狗跳的景象。
“你這個不要臉的狐貍精!你還要往哪里跑?!”
陳二的妻子丁蘭正死死地拽住一個身穿鵝黃色羅裙的女子的衣袖。
那女子正是沈月凝。
她此時發髻凌亂,原本清麗可人的臉上此刻滿是驚愕與羞憤,眼眶都給氣紅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可丁蘭卻絲毫不吃這一套,她一手緊抓著不放,一手指著沈月凝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家那口子好心救了你一命,你不思報恩也就罷了,竟然還想賴在我們家不走!成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往他身上貼,你還要不要臉啊?!”
周圍圍了一圈看熱鬧的鄰居,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哎喲,這陳二家的也是倒霉,救了個白眼狼回來。”
“可不是嘛,這姑娘看著細皮嫩肉的,沒想到心思這么不正。”
“嘖嘖,長得倒是標致,怎么就盯著有婦之夫不放呢?”
沈月凝看著眼前這個唾沫橫飛的潑辣女人,再看看附近那些圍著看熱鬧的人群,簡直羞憤欲死。
她可是仙尊的徒弟,何曾受過這種市井潑婦的辱罵和凡夫俗子的指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