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邊的丫鬟連忙上前攙扶,低聲勸道:“夫人,您別這樣,您得保重身子啊。再說府里不是還有那幾個……”
裴母猛地抬起頭,眼神狠厲地打斷了丫鬟的話:“那幾個?你是說那幾個賤種?!”
裴父當年也是個風流人物,美貌的妾室通房并不少,生的庶子也有那么四個。
但在裴母這種出身名門的正室看來,那些從姨娘肚子里爬出來的庶子不過是些上不得臺面的東西,如何能算作裴家的正經(jīng)孩子?更別提繼承裴家的香火了。
在裴父還為官的時候,裴母就一直以自已這個嫡長子的才學和前程為傲,看不起府中的那幾個庶子,甚至連正眼都沒給過一個。
可如今……
她那個年紀輕輕就當上丞相的兒子卻進了宮,成了個沒根的太監(jiān),再也出不來了。
這簡直比殺了她還要難受。
裴母哭得傷心不已,她是真的后悔了,悔得腸子都青了。
早知道當初兒子死心塌地想娶蕭靈汐那個女人,她就算再怎么看不上蕭靈汐的小門小戶出身,也該咬咬牙同意了!
就算她不喜歡蕭靈汐這個兒媳,大不了等進了門再好好立規(guī)矩,或者以后為兒子挑幾個順心又好生養(yǎng)的妾室,只要能傳宗接代,總比現(xiàn)在這個斷子絕孫的局面要好上一萬倍!
“都怪我,都怪我啊。”
裴母捶胸頓足,淚如雨下。
她一直都以為兒子是個聰明人,是個懂事的孩子。沒想到他就在這男女之事上犯了糊涂!那可是先帝的女人啊!借他十個膽子他怎么敢啊!
她就后悔,后悔當初為何要硬生生拆散他們。若是不拆散,他們早就成親生子了,哪里還有后面這些事。
裴欽遠成了太監(jiān)的事一出,受影響的除了裴家,首當其沖的便是云家。
雖然云太傅及時和裴家撇清了關系,但這世上多的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
茶館酒肆里人人都道出了這事。
“哎,你們聽說了嗎?那云家小姐雖然生得跟天仙似的,但這命也是真不好。這還沒過門呢,未婚夫就成了太監(jiān)。”
“是啊,這也太晦氣了。這種克夫的名聲傳出去了,以后誰還敢娶她?”
“就算她再美,這京城里的權貴人家恐怕也沒人愿意要個跟太監(jiān)定過親的女子做正妻吧?”
這些閑言碎語傳到了云太傅和云夫人的耳朵里,讓兩人煩心不已。
云夫人更是氣得一連幾天都沒吃好飯,夜里輾轉反側,把裴家祖宗十八代都在心里罵了個遍。
云夫人更是氣得幾天沒吃好飯,把裴家祖宗十八代都在心里罵了個遍。
然而就在整個京城都等著看云家笑話的時候,僅僅過了兩日,一道明黃色的圣旨伴隨著賞賜到了云家。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太傅之女云氏,溫婉賢淑,德才兼?zhèn)洌崦髫沟拢扌纳鯋偂=裉貎苑鉃榛屎螅胫髦袑m,母儀天下!欽此!”
當宣旨太監(jiān)的聲音落下時,云家夫婦徹底愣住了,隨即巨大的狂喜涌上心頭。
皇后!
真的是皇后!
云夫人激動得手都在發(fā)抖,連忙拉著丈夫接旨謝恩。
而此時,京城里的眾人也終于回過味來了。
他們對裴欽遠成了太監(jiān)的事有了另一種的猜測。
看來這裴丞相落得如此下場,恐怕不僅僅是因為與太妃有染,這分明是因為他擋了皇上的路,成了陛下的眼中釘啊!
皇帝要立后,而且立的是太傅之女,這在朝堂上自然是無人反對的事,大臣們對此也沒什么意見。
畢竟皇帝登基已有一月有余,后宮空置,這確實不像話。
之前不是沒有人動過心思,想把自家如花似玉的女兒塞進那空蕩蕩的后宮里,哪怕位分低也行。
只是沒人敢當那個出頭鳥。
畢竟這位新帝雖然年輕,看著也溫和,但自執(zhí)政這段時日以來手段卻是雷厲風行。
大臣們也都看清了,如今的皇帝是看著好說話,但實際上卻一點也不好說話。
人人都憋著一口氣,等著有旁人率先提出這充實后宮之事來。
可如今立后的旨意已下,皇后的人選塵埃落定。
這讓一些大臣們原本沉寂的心思又不由得活絡了起來。
皇后有了,那該立些妃子了吧?
自古以來,哪個皇帝不是三宮六院七十二妃?光有一個皇后怎么夠?這皇家子嗣的繁衍可是關系到國本的大事啊!
于是楚宴最近就發(fā)現(xiàn)一些原本只會打太極的老臣突然變得格外努力起來。
奏折寫得是文采斐然,政事也做得是井井有條,甚至還時常主動來找他討論些更有益民生的事,一副為了江山社稷鞠躬盡瘁的模樣。
楚宴剛開始還以為是他們良心發(fā)現(xiàn),終于想起來自已是個食君之祿的臣子,想為百姓做點實事了。
直到有一天,在御書房議完政事之后。
一位姓李的大臣并沒有像往常一樣告退,而是磨磨蹭蹭地留了下來,臉上堆著笑。
“李愛卿還有何事?”楚宴批完了最后一份奏折,心情不錯地問道。
李大人斟酌著話語,明里暗里地試探道。
“陛下,如今國泰民安,陛下又正值盛年。立后大典在即,這是普天同慶的大喜事。只是微臣私以為這后宮之中只有皇后娘娘一人,實在是太過冷清了些。”
“為了皇家的子嗣繁衍,微臣斗膽進言,希望陛下能夠借此機會廣納賢良淑德之女充實后宮,為皇家開枝散葉,也好多幾個人服侍陛下和皇后娘娘。”
此言一出,楚宴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盯著那個李大人,一言不發(fā)。
直把那個李大人盯得冷汗直流,雙腿發(fā)軟。
李大人心里直打鼓:他沒說什么了不得的話吧?不就是勸皇帝多納些妃子嗎?這是為人臣子的本分啊,也是為了陛下好啊。怎么陛下這眼神……像是要吃人?
就在李大人快要扛不住壓力準備跪下請罪的時候,楚宴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燦爛,卻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李愛卿真是忠心耿耿啊,連朕的家事都替朕操心到了。”
他轉過頭,目光掃過其他幾位還沒來得及走的大臣,語氣輕飄飄的。
“你們呢?是不是也覺得朕的后宮太冷清了?也是要勸朕多納些妃子?”
幾位臣子面面相覷,雖然心中確實是這么想的,但如今看著皇帝這副似笑非笑的模樣,誰也不敢輕易開口。
有人硬著頭皮,委婉地說道:“陛下。李大人所言雖然有些直白,但也是一片赤誠之心。陛下的后宮確實需要多些人來充實,這也是祖宗之法。”
有人在旁邊暗暗點頭附和。
然而就在這時,另一個一直沉默不語的王大人偷偷抬起頭瞥了一眼皇帝。
只見皇帝雖然嘴角掛著笑,但那雙眼睛里卻沒有一絲笑意。
王大人心中猛地一驚。
雖然他也很想將女兒送進宮搏個富貴,但他腦子里卻突然閃過了裴欽遠那張慘白的臉。
皇帝為了得到云小姐,為了讓她做皇后,都不惜把當朝丞相給弄成太監(jiān)了!
那他們這些不如丞相的臣子們又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