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佳穎這次詢問的問題,周青沒有如實回答。
涉及一位地方主官的事情,即便對陳佳穎而言,也已經是潑天大事了。
他措辭一番后,對陳佳穎說道:“穎姐,目前我并未掌握什么實質性的證據,我只是根據特別聯合調查組,掌握的各種線索,進行了一些合理的案件推演。”
“偵辦案件時,確實需要擺事實,講證據。”
“但如果我們走一步,看一步,那樣就太被動了。”
“不說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我們至少也要做到,走一步,看三步才是。”
陳佳穎沒有反駁周青的話,而是認可道:“你說的很有道理,你這個思路很好。”
“如果這件事,最后真的是魏濤做的,那將魏濤繩之于法雖然不容易,但還是可以做到的。”
“至于魏濤身后的人,如果只是因為死保魏濤,雖然也會引火燒身。”
“但那只是不痛不癢的小火,到了那個級別,即便是這樣的事情,也不會對對方造成巨大影響的。”
周青短暫沉默后,圖窮匕見地說道:“穎姐,有沒有一種可能,魏濤和他身后的人,利益捆綁的太深,利害廣聯太大。”
“對方不想讓魏濤出事,魏濤也想自保。然后魏濤故意賣一些破綻給我們,誤導我們的偵辦方向。”
“但這件事,其實是魏濤身后那人做的。如果出現這種極端情況,我們要怎么處理?”
周青這次,將陳佳穎給問住了。
因為哪怕在證據確鑿的情況下,想處理魏濤,都要經過好一番斡旋。
要是真的出現周青說的這種極端情況,事情還真的非常難辦。
而且“官官相護”這四個字,很多時候不是只會在戲曲評書中才出現,這類事情從古至今,已經無數次在現實中演繹。
陳佳穎這次思考的時間,也有些長。
她想了好一會兒,才對周青說道:“如果真的出現這種情況,事情就非常復雜,也非常難辦了。”
“我給你舉個列子,假如用一門火炮去轟城墻。如果是粗制濫造,又年久失修的城墻,可能一炮就轟開了。”
“可如果是那種固若金湯的城墻,一炮下去,可能會被城墻防住。”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周青點了點頭,陳佳穎的意思很好理解。
如果是羅金昌那一類官員,沒犯事也就算了,一旦犯事,紀委部門“一炮下去”,他是防不住的。
但像向東陽、魏濤這個級別的官員,那就能抗住一些事情了。
可能需要更多的“炮彈”,加上其他一些手段,才能破城拿人。
他手上掌握的這些證據,想徹底拿下羅海平,可能可以做到,也可能不行。
總之,就是充滿了不確定性。
而且他將那些東西拿出來后,有可能羅海平都還沒有正式接受審查,羅海平就讓他和他身邊的其他人,走上向東陽的老路了。
這件事,不能揭過。
但要緩查,慢查,有條理,有計劃,有步驟的慢慢實施。
在這個時候,陳佳穎再度開口:“雖然案件現在還不清楚,但我可以給你表個態,我永遠站在正義的一邊。”
“如果證據確鑿,我會始終全力支持你,將案件偵辦下去。”
“不管最終結果如何,只求問心無愧。”
周青心中很感動,陳佳穎雖然說的隱晦,但他還是聽懂了。
那就是如果真的涉及羅海平這個級別的官員,即便陳佳穎愿意支持他,最終結果可能都不是他們期待的那樣。
但不論結果如何,陳佳穎都會支持他。
他當然不會讓陳佳穎為難,尤其是將自已和陳佳穎都給坑了。
他于是也和陳佳穎表態道:“穎姐放心,我會找到辦法,將案件全部查清楚的,那我們這次的通話就到這里吧。”
陳佳穎點頭:“好,那回頭見。”
“回見。”周青說完,掛斷電話。
和陳佳穎通話結束后,他知道這件事比他想象的更加困難了。
他如果真的要為那個名為秦小玲的準大學生伸張正義,用對付向東陽的方法,是行不通的。
他需要縮小和羅海平這座大山的差距,讓自身也成為一座巍峨山峰,才能將羅海平撞得粉身碎骨,同時他自身不受不可承受的后果。
簡單來說,這件事,任重而道遠。
在周青心中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他的手機忽然再度響起。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發現是去吳延年家附近布控的劉心虎隊長打來的電話。
雖然這件事,是第七調查組組長李筱蕓的工作,但他既然已經答應幫忙,他還是立刻接通電話。
“劉隊,你那邊的情況怎么樣?”
電話那邊,劉心虎有些高興地說道:“周秘,吳延年很謹慎,剛開始的時候,每天都擺弄他院子里那些花花草草,和林芳冰監督員喝茶聊天。”
“不過這幾天上,他的狐貍尾巴漸漸漏出來了。”
“從我們掌握的情況看,吳延年很快就要采取行動,我們這邊,可能需要你到現場指揮一下行動,畢竟我們也只是協助巡視組工作。”
周青點頭:“理解,地址在哪里,我馬上過來。”
在周青和劉心虎通話的時候,吳延年仍舊在老城區的小院子中,和林芳冰攀談交心。
對他來說,林芳冰不是一般的賞心悅目,他最喜歡的,便是這一款嬌俏少婦。
不過他不著急,這幾天都是在小院中擺弄花草,豎立一種高級知識分子的風雅人設。
每天和林芳冰喝茶時,他也是盡量展示自已淵博的學識。
吳延年覺得,他差不多可以,將林芳冰拿下了。
這會兒又喝了一口茶后,他感慨道:“現如今,大多數人都薄情寡義啊。”
“拿我前妻來說,離婚前,我們相處的挺好的。”
“離婚后就臉不是臉,鼻子不是鼻子了。”
“我收到小道消息,據說這次,就是我前妻把我舉報了。”
吳延年說完,目光不著痕跡地看了林芳冰一眼。
“什么?竟然是您的前妻舉報你嗎?那這件事她做的太過分了啊,她和您離婚之后,還真就一點情面都不講了。”
“而且巡視組,也對您進行過詳細調查了,最后證明您是清白的,已經結束對您的審查了。”
“她無憑無據的舉報您,簡直就是誣蔑啊。”
林芳冰這段時間,似乎和吳延年相處的極為不錯。
此刻她也是有理有據的開口,為吳延年打抱不平。
‘哼!女人果然都是容易被表現迷惑的蠢貨,這個林芳冰看起來聰明,實際上也是個笨蛋。’
吳延年看到林芳冰義憤填膺的為他鳴不平時,心中極為得意地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