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少人想來，何婉君這次找周青單獨談話，絕對是周青的機緣。
但作為當事人的周青，并未這樣想。
何婉君的身份太高了，他現在展現出來的東西，還不足以讓何婉君對他投入資源。
天臺上，涼風習習，星光熠熠。
何婉君眺望整座城市，閉口不言。
周青則站在她后方，等待這位政壇女強人開口。
在周青看來，他今晚最好的結果，應該就是在何婉君面前，加深一下何書記對他的好印象。
至于最不好的結果，那就不好說了。
在周青方才詢問何婉君找他做什么后，何婉君并未立刻開口。
過了片刻，何婉君才以問代答。
“你說說看，你覺得我今晚找你，會和你聊什么？”
周青瞬間明白，何書記叫他過來，不是讓他過來談話的，而是讓他過來考試的。
好在他最開始，就保持了極為清醒的認知。
因此他這時候，也不會被何書記打個措手不及。
看到周青始終鎮定自若時，何婉君倒不由又多高看他一分，但也只是一分而已。
畢竟這段時間，不少人已經將周青說成她的乘龍快婿了。
她以為周青可能也認不清現實，多半也將這件事當真了。
現在看來，周青哪怕有這方面的想法，但頭腦也仍舊是清醒的。
周青在短暫沉默后，開口回答了何婉君剛才的問題。
“何書記特意將我叫到這個地方，應該是要指點我一些，我沒處理好的事情。”
周青的回答，讓何婉君再度意外。
通過這短暫接觸，她發現周青比她了解到的，更加優秀。
不過何婉君的鳳眸，很快還是再度黯然。
這是治世，不是亂世。
在亂世里，任何人只要有能力，不怕死，就可以下場搏一搏。
但在治世就不同了，不僅要拼能力，更要拼背景，拼資源。
在能力上，周青能力不錯，但還沒到出類拔萃的程度。
至于背景和資源，周青更是一片空白。
這樣的條件，連上場博弈的資格都沒有，更別說為自已博出一個光輝燦爛的未來。
想到這里，何婉君也和周青，直入主題。
她語氣極為清冷地說道：“站在這里，你看到什么了？”
周青不明白何婉君的意思，但還是從上到下，說了一遍：
“我看到了熠熠生輝的滿天星斗，看到了從千年歷史中走來的渭陽城。”
“看到了燈火輝明的千門萬戶，看到了浩浩湯湯、波瀾壯闊的渭陽河。”
聽周青說完，何婉君點了點頭，然后說道：
“你看到的滿天星斗，只不過是渭陽上方這片小小天空的滿天星斗。”
“你看到的從千年歷史歲月中走出的渭陽城，在如今也只是全國大量三四線城市中的一個。”
“至于你看到的燈火輝明的千門萬戶，其實也不是很多人。”
“渭陽常駐人口，僅有400萬上下罷了，約占全國人口的千分之三。”
“至于你眼中波瀾壯闊的渭陽河，在全國水系，更是前二十都進不去。”
周青皺了皺眉，然后問道：“何書記的意思是？”
他已經聽出，何婉君話語里隱藏著某種敲打他的意味。
這可能還是他和楚銀慧關系，并且救過楚銀慧，何書記才會和他說這么多。
否則何書記對他的說辭，恐怕就要是井蛙不可語海，夏蟲不可語冰之類的。
何婉君這時候，也接著開口說道：
“我的意思，是渭陽很小，而全國很大。”
“你在渭陽做出的成績，雖然在全國引起了轟動，但這種事情，不會成為常態。”
“羅金昌的案子，也不會讓全國大環境，發生改變。”
“這樣的案子，在你整個工作歷程中，并不會成為常態。”
“在羅金昌的案子上，你確實展現出了許多卓越品質，但也存在運氣成分。”
“你想過沒有，如果當時出現什么不可抗拒的阻力，這個案件的結果會怎樣？”
有一句略帶調侃意味的話，說的是讓英雄去查英雄，讓好漢去查好漢。
這話揭示的一個殘酷事實就是，在有能力，沒背景的情況下，不要貿然去做引火燒身的事情。
現實不是演義，并非每個案件，都是水落石出，皆大歡喜的大團圓結局。
正如何婉君說的那樣，在羅金昌的案子上，他如果不能一鼓作氣，直搗黃龍。
而是在中途，遇到某種絕對不可抗拒的阻力。
那么等待他的，就不是龍威虎警的美譽，而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不僅是他，就連陳佳穎都要被他連累。
第八調查組里，聽從他命令行事的眾人，也要受到牽連。
這一點，他當初其實也想到了。
所以他才會有懸崖峭壁上，生死時速的飆車行為。
周青這時候，沒有和何婉君爭執。
他語氣平靜道：“我不會考慮那么多，我只會將自已全部的熱忱和能力，用到正義的事業上！”
何婉君聽到周青這話，并未稱贊他，反而是搖了搖頭。
“現在是私下交流，因此我會指出你這種想法的不當之處，或者說危險之處。”
“官場并非是非黑即白的地方，你這樣的性格，不適合在官場打拼。”
“你或許很有能力，但也要有讓你發揮能力的條件和舞臺，你才能盡情施展你的才華。”
“而這所謂的條件和舞臺，直白來說就是家世背景，以及一切你能調用的政治資源。”
“放眼全國，你當前的能力，絕對達不到冠絕全國的水平。”
“而家世背景，以及政治資源，你更是一片空白。”
“因此我喜歡，在你和楚銀慧擦槍走火之前，主動離開我女兒，你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聽到這話，周青的目光變了又變。
如果是其他事情，他未必會和何婉君起爭執。
但何婉君提到了楚銀慧，他就必須說一下自已的觀點了。
“我不否認何書記的話很有道理，但何書記是不是過于看中家世背景及政治資源？同時過于看輕個人能力了？”
何婉君搖了搖頭：“我并未看輕個人能力，我只是告訴你，你需要有合適的條件和舞臺，才能發揮你的才華。”
“遠的不說，今晚的接風宴上，如果我不開口，你要怎么用個人能力，解決問題？”
“我簡單和你說了幾句話后，那些人對你的態度又是怎樣的？”
“你是聰明人，言盡于此，我說的已經夠多了。”
“人生有夢，各自精彩。你會有你的精彩故事，我女兒也會有她的精彩人生。”
“但陪她度過精彩人生歷程的另一半，不會是你，我的意思，你懂了嗎？”
何婉君清冷的目光，冷冷落在周青身上，她凌冽的氣勢，冰冷的話語，似要將周青的精氣神都徹底擊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