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書記的話,對周青的影響是很大的。
在剛才的簡短對話中,何婉君對周青進行了三次打擊。
第一次是告訴周青,渭陽很小,全國很大。
周青此前的成績,算不得什么,而且同樣的成績,周青難有第二次。
第二次則是讓周青遠離楚銀慧,兩人身份差距太大,希望周青不要妄圖依靠楚銀慧來飛黃騰達。
何婉君對周青的第三次打擊,是讓周青認識到個人能力的局限性。
在天下太平的世道里,階級固化嚴重。
周青一無背景,二無可為其助力的政治資源。
再加上他的性格不適合混官場,因此他在官場上難有作為。
為了增強說服力,何書記甚至直接舉了呂棟梁等人的例子。
在當時那種情況下,他要么借何書記的勢,直接說他是何書記點名要來的客人。
要么就借陳佳穎的勢,說陳佳穎邀請他一起入席。
如果不借勢,他憑自已的級別和能力,似乎連呂棟梁這類縣委書記的關,他都過不去。
不過周青知道,事實并非如此。
渭陽及渭陽周邊,以及秦陵省的官員,只要有黑料在那個偽裝U盤中。
他就相當于拿捏住了這些人要命的軟肋!
他只要找到合適的機會開口,這些人就不會和他為難。
但這件事,他不能和何婉君書記說。
對何書記剛才的話,周青很憤慨,也非常不認同。
接下來他的反應,也讓何婉君極為意外。
周青一改常態,直接目光直視何婉君,鄭重開口:
“何書記,我不認同你說的話!”
何婉君語氣平靜問道:“你不認同哪一句?”
周青斬釘截鐵地回答:“幾乎每一句!”
何婉君清冷的面龐,在這一刻,又多了幾分寒意。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愚者千慮必有一得。
她剛才和周青說的話,或許其中一兩句,存在不當之處。
但不可能每一句,都有問題!
如果周青認為她的每一句話都有問題,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不是她有問題,而是周青有問題。
周青鏗鏘有力的聲音,很快再度傳出。
“如果家世背景好,能調用的政治資源多,就能決定一切。”
“那現在的社會,就應該仍舊處于封建時代。”
“畢竟即便是袁紹那樣四世三公的世家大族,其家世背景及能調用的政治資源,和封建帝王也是比不了的。”
何婉君搖頭:“你這是詭辯,今古有別!”
她嘴上這樣說,心中卻并非完全像這樣想。
她從小樹立的世界觀,都是這是一個講究家世背景,講究資源關系,講究利益網的世界。
在這樣的世界里,家世背景,以及個人能使用的政治資源,萬分重要。
可周青剛才的話,對她的觀念,進行了強有力的沖擊。
政治斗爭的形式會改變,但底層邏輯是不會改變的。
周青的聲音,很快又傳入何婉君耳中。
“我和楚銀慧認識的時候,我并不知道她有怎么的家世背景。”
“我在楚銀慧遇到危險時挺身而出,也只是出于好朋友之間的友誼,而非其他。”
“雖然外界傳的沸沸揚揚,說我即將成為何書記的乘龍快婿,得到何書記的提攜,但我并沒有這樣想。”
“迄今為止,我所擁有的一切,都是靠我自已奮斗來的,爭取來的,我不需要任何人以任何形式的施舍式的幫助。”
周青的話,讓何婉君很不滿意。
她找周青談話的本意,是讓周青知道現實的殘酷,從而認清自已,做出正確的選擇。
結果周青此刻,卻也在通過一些鐵一般的事實,對她的話進行反駁。
何婉君甚至能想到,周青之后可能會用一些具體案例,來繼續反駁她的話。
和許多心口不一的人不同,周青是保持言行一致的。
周青此刻和她說的話,顯然就是周青正在走的道路。
但何婉君不想和周青打口水仗,那樣沒有任何意義。
她現在只想達成,讓周青離開她女兒的目的,其他都不重要。
一念及此,何婉君直接對周青說道:
“我剛才的話,即便你內心再抵觸,你最好都能理智思考,因為那就是世界的真實面貌。”
“此外,我不想聽你引經據典的雄辯,也不想看你表決心,我只要求你離開我女兒!”
“哪怕你說的天花亂墜,你也只是一名小科員,而她則是正廳級干部家的千金!”
周青搖了搖頭,并未答應和楚銀慧絕交。
他甚至還將何婉君剛才用來說他的話,又還給了何婉君。
“何書記,今古不同!”
“現在講究自由戀愛,沒有父母為子女包辦婚姻地說法。”
“我之前怎么和楚銀慧相處,我之后也會一如既往的和她用同樣的方式相處。”
“我現在和她是朋友,但今后我們會不會成為戀人,我不知道。”
“但有一點我是可以保證的,那就是如果有一天,我和她真的成為戀人了,那也一定是因為感情,而非我想攀龍附鳳!”
何婉君之前對周青的印象,其實不差。
如果不是周青和她女兒關系有些曖昧不清,她甚至可以栽培,提攜周青。
但此刻,何婉君對周青不知天高地厚的態度,已極為生氣。
何婉君直接表態道:“你最好立刻斷了和我女兒有關的任何念頭!”
“除非你能憑借自身能力,一步步達到正廳級”
“否則我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你和我女兒在一起!”
“這件事,我絕對說到做到,你不要懷疑我的決心和手腕!”
周青當然相信,身為正廳級官員,同時還是渭陽市委官員的何婉君,絕對有能力做到這件事。
不過他還是不會妥協,他如之前一般堅決的聲音,很快傳出:
“我還是之前的態度,我會順其自然的和楚銀慧相處,我不會像任何人妥協。”
“至于正廳級,那會是我人生中的一個站點,而不會是我人生的終點!”
“即便古今不同,我也還是要跟何書記說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在這件事上,我的態度已經和何書記說的很明白了。”
“無論遭遇怎樣的困難與阻力,我都不可能低頭妥協!”
“如果何書記或者其他什么人,因此對我不滿,要對付我的話,那就來吧!”
周青鏗鏘有力,慷慨激昂的說完這番話后,迅速消失在何婉君的視野中。
何婉君看著周青離去的方向,眼神中的憤怒,已然有些遏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