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國濤終于擠出一句:“梁教授,我們可以請法律團隊補充說明……”
“法律不是補充說明的對象,而是必須遵守的底線。”
梁漱石微微點頭,繼續喝茶。
他靜靜地等著鄭國濤出招。
可是你出招之前就要想清楚,如果藏著一些小心思,想用什么話術來瞞過這位大神,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會議至此,已無法繼續。
陳明臉頰肌肉抽搐,強撐著說:“梁教授提的意見很寶貴……今天的會就先到這里,相關問題我們會認真研究……”
陳文春看到記者還在拍,不由額頭青筋暴起,給了他們一個眼神。
散會后,梁漱石慢悠悠收拾布袋。
陳文春快步上前:“梁教授,您今天來怎么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陳部長客氣了。”
梁漱石微笑,“我是受省社科聯安排,來天水做‘基層治理法治化’課題調研。聽說這里有懇談會,就過來聽聽。不請自來,唐突了。”
陳文春聞言表面笑嘻嘻,心里麻賣批。
我信你個鬼。
哪有這么巧的事情,其實大家都清楚,這明顯是李默的手筆。
難怪這家伙不來,他手里握著這樣一張大牌,自然是穩坐釣魚臺。
眾人離開之后,只留下會議室一群臉色精彩紛呈的人。
而在外調研的李默,接到了張勝昔的電話:“這個人情你可要記住,按說張家不應該再介入安北的事情了,不過好在你想到了這個巧妙的辦法。再加上鄭瑤阿姨愿意幫忙,否則我也愛莫能助。”
“呵呵,欠你人情反正已經多了,虱子多了不愁。”
李默也不跟張勝昔見外了,兩人的關系沒的說。
“記不記得都是你的事情,如果有什么麻煩,盡管跟我說。我的聰明和智慧,也能起到一定作用。”
張勝昔一臉得意。
“拉倒吧。”
兩人相互調笑了一會,才掛了電話。
這邊電話剛掛,那邊白云飛打來了電話:“老兄,你自求多福吧。陳市長剛剛來找黃書記,明天就要召開常委會擴大了。你當眾下陳明的面子,只怕明天有一場硬仗了。”
李默呵呵一笑:“這跟我又有什么關系,可不是我下的面子,我不是在外面么?”
“這種障眼法,可沒什么效果,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
白云飛給李默打電話,也就是給他提個醒。
從白云飛之后,給李默打電話的就絡繹不絕。
不僅有金玉蘭這樣的同盟,還有一些就是見風使舵的人,打電話來關心李默調研所需。
李默調研都好幾天了,他們才想起來調研。
等到掛了電話之后,李默這才看向身邊。
治水縣農業農村局局長趙東來。
之前李默在省農業農村廳的時候,來治水縣搞典型案例。
趙東來還是站在治水縣這邊,給自已搞了一個需求清單。
當時李默對這人還有些看不慣,可是這幾天,這家伙一直陪在身邊。
對于他的所求,李默心中有數。
“李市長。”趙東來雙手捧著茶杯,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關于這幾天您提到的‘小田并大田’試點,我們局里補充做了一份土地流轉風險評估報告,想請您抽空過目。”
李默轉身接過文件夾,沒有立即翻開。
他對這個趙東來印象復雜,四十二歲,省農大碩士畢業,在縣農業農村局干了十年副局長,去年剛扶正。有干勁,但立場還需要多觀察。
“坐。”李默指了指旁邊的藤椅。
兩人坐下。
李默翻開報告,看了幾頁,眉頭微皺。
報告不是尋常的官樣文章,數據扎實,連“戶主年齡結構對土地流轉意愿的影響系數”這種專業分析都有建模。
“做得細致。”
李默合上報告,“但東來同志,我聽說你之前當著十幾個村干部的面說‘傳統農業思維不破,鄉村振興無望’?”
這話問得犀利。
這是李默在調研中了解的,也正是因為這句話,他才愿意跟趙東來多聊聊。
趙東來腰背挺直了些,但語氣平穩:“李市長,這話我說過。不過原話是‘不破除單純依賴財政投入的傳統思維,鄉村振興的內生動力就難以激活’。”
他稍作停頓,“有些同志傳話,可能傳丟了前提。而這番話,是在您來治水縣打造鄉村振興典型案例之后,我跟其他村干部們說過的。”
李默看著他。
這人反應快,且懂得在糾正時留余地。
“那你認為,”
李默端起茶杯,“天水搞鄉村振興,突破口在哪?”
趙東來沒有立刻回答。他沉吟了約莫十秒鐘:“李市長,我談三點不成熟的想法。第一,不能把鄉村振興簡單理解為‘砸錢建新村’。天水最大的資源是文化脈絡,天水文化、早茶文化、龍舟文化……要讓文化活起來,變成可體驗、可消費的產品,這比建廣場、刷白墻重要。”
李默點頭:“繼續。”
“第二,利益聯結機制要創新。”
趙東來身體微微前傾,“現在常見的‘公司+農戶’,農戶往往處于弱勢。我們應該探索‘農戶股權化+職業經理人’模式,把農民從打工者變成股東,再從股東中培養出管理者。
第三,要有市場倒逼改革的勇氣。比如我們治水縣的特色農產品,品質很好,但品牌雜亂。我建議由市里牽頭,成立‘天水農產品產業聯盟’,統一標準、統一品牌,倒逼各家各戶提升工藝、規范管理。”
李默慢慢轉著茶杯。
這三條,每一條都切中了他這些天的思考,尤其是第三條——用市場力量倒逼改革,這比行政命令要高明得多。
而且這三條,可以說是李默最早打造鄉村振興典型案例時,提出理念的補充。
這個趙東來是個聰明人,也是一個能干事的人。
證明他要不然是將自已的理念吸納了,要不然就是能夠瞄準自已的理念,融合他的一些經驗和想法。
李默知道自已的預感沒有錯,眼前這個人,年齡雖然大了一點,但是仍然值得培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