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月頓了頓,緩緩道:“你在天水后期,尤其是在和陳明同志的互動上,讓我看到了很可貴的一點——團結的能力。
不是無原則的一團和氣,而是有斗爭、有博弈,但最終能為了把事情做成,找到最大公約數,把不同力量,甚至是反對過自已的力量,引導到共同的方向上。文旅項目能成,技術、資金、理念固然重要,但最關鍵的那口氣,是‘團結’?!?/p>
王明月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溫和:“一個人,能力再強,單打獨斗,成就有限,也走不遠。一個班子,一個團隊,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才能攻堅克難。
你這次去魯東,首要任務,不是急著燒三把火,而是要用最短的時間,看清楚人,分清楚事,把那些愿意干事、能干事、有正氣的同志,團結在身邊。對那些有不同意見甚至阻力的,也要分析,是理念問題,還是利益問題?有沒有轉化、爭取的可能?”
關于團結的事情,王明月不是第一次跟李默說。
這番話,推心置腹,直指要害。
不僅是對李默過去工作的最高總結,更是對他未來征途最核心的忠告。
沒有空泛的鼓勵,全是實打實的為官處世之道。
李默肅然起敬,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省長的教誨,字字珠璣,李默銘記在心。到魯東后,一定把團結擺在首位,虛心學習,扎實做事,努力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絕不辜負您的期望和安北的培養?!?/p>
李默知道,前方的路絕非坦途,但有了這份“鋼鐵”般的囑托在胸,他至少明白了該以何種姿態,去迎接那必然到來的驚濤駭浪。
離開的時候,黃繼學親自送李默。
直到這個時候,這位老大哥的話才多了起來。
不過多數還是跟李默說了安北和魯東之間存在的優劣。
黃繼學是屬于學者型的領導,他也對魯東比較了解。
所以黃繼學是用自已的方法,幫助李默。
直到李默到了目的地后,黃繼學這才拍了拍他的肩膀:“莫愁前路無知已,天下何人不識君。”
李默明白,黃繼學的意思是,自已已經與在慶州的時候,大不相同了。
就算是去了魯東,也不是瞎子摸黑。
各種人脈關系,這也是李默的底氣。
從王明月晚宴之后,李默再回到天水市,一些消息也傳開了。
很多人這才明白,李默原來是要離開天水市了。
對于李默的離開,不少人心情都是非常復雜的。
黃金永自然早就得到消息了,他對此只是與李默深入交流了一番。
其他人也來匯報工作的也多了,借著這個方式,表達送別之情。
至于一些宴請,李默全部都給推了。
周一上午九點剛過,李默正在審閱康德資本協議的最新修改稿,他接到了安北省委組織部的電話。
他接起電話,聽筒里傳來一個平穩、清晰但全然陌生的聲音,帶著組織部干部特有的那種克制與精準:“李默同志,您好。我是省委組織部干部一處劉斌?,F受組織委托,就跨省調動至魯東工作事宜,正式征求您個人意見?!?/p>
聲音公式化,但李默敏銳地捕捉到了那極細微的停頓,以及“魯東省”三個字被念出時,那股不易察覺的、仿佛在掂量重量的語氣。
這不是一次簡單的通知,更像是一次謹慎的試探。
“劉處您好?!?/p>
李默的聲音同樣平穩,聽不出波瀾,“我堅決服從組織安排。組織需要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一定全力以赴,不負重托?!?/p>
“好的,李默同志。您的意見我們會如實記錄并上報。后續具體程序,請您等候通知?!?/p>
對方沒有多余的話,干脆利落地結束了通話。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卻像一塊小石頭投入看似平靜的湖面,在李默心里蕩開一圈圈漣漪。
接下來的幾天,天水市的工作照常運轉,但李默能感覺到,一些微妙的變化正在發生。
黃金永見到他時,笑容里多了幾分深長的意味,拍著他肩膀說:“李默啊,看來省里是要給你加更重的擔子了,好好干?!?/p>
金玉蘭則是在一次碰頭會后,低聲提醒:“省里……似乎有些不同的聲音在傳,關于魯東李書記那邊的,你心里要有數?!?/p>
看來金玉蘭還專門替自已打探了消息。
李默對此心存感激,不過有些事情,自已也不好多說。
同時,李默沒有想到,李文龍分明是在四九城學習。
魯東那邊竟然已經傳出了一些不一樣的風聲,也不知道這事會不會影響到自已。
安北省城方面,表面風平浪靜。
沒有任何關于他調動的風聲在正式渠道流傳,但這種“靜默”本身,就是一種信息。
周五晚上,還在發改委的關念君,打電話告訴他:“老大,你未來老丈人這一次的學習任務有點復雜,導致你這一次的事情,似乎變得謹慎了很多。這不是什么好事啊,我懷疑現在肯定很多人都在關注你。按照往常經驗來看,關注度越高,事情就越難辦成。”
黃繼學也給他發來了消息:“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不過三人成虎,眾口鑠金。恐需‘晴帶雨傘,飽帶干糧’?!?/p>
李默看著手機屏幕上這些零碎的信息,將它們與組織部那通標準卻冰冷的電話、與黃金永和金玉蘭的暗示拼接在一起。
一幅模糊卻令人警惕的圖景漸漸清晰:他的調動,因為未來老丈人學習時間的增長,讓一些心懷不軌的人,開始了他們的操作。
也有可能,有些人真的以為大局已定?;蛘?,就是一些人故意通過這種謠言,起到中傷自已未來老丈人的作用。
從這一次調動,就能看出端倪了。
關于李文龍的傳聞,則像背景里揮之不去的低音,為他這次本應充滿機遇的調動,蒙上了一層不確定的陰影。
本以為這是一個很快的過程,沒想到竟然要這么長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