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這些異常情況,李默則顯得平靜。
他按照日程安排,該開會開會,該調研調研,只是要求所有匯報材料更加扎實,所有決策過程的記錄更加完備。
衛香有些焦慮,來匯報工作的時候更多。
李默也明白,衛香承受的壓力。
這一次回到安北,不僅是為了避開魯東那些紛紛擾擾。
更關鍵的是,衛香也想要做出一番成績出來。
她骨子里面,還是想要做一個女強人的。
然而慶州這一次,是她距離更進一步,最近的一次了。
李默也明白衛香的焦慮,他說道:“舉報信滿天飛,正說明他們心虛,沒有別的牌可打了。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穩坐釣魚臺。工作實績擺在那里,大多數干部群眾的心里有桿秤??己私M是來工作的,不是來聽一面之詞的。要相信組織,相信程序?!?/p>
話雖如此,但籠罩在慶州上空的這朵名為“考核”的烏云,已然厚重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提拔的前景,如同霧中看花,被這突如其來的風暴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霾。
每個人都清楚,這場風暴的結果,將不僅決定兩個人的仕途,更將深刻影響慶州剛剛開啟的產業重建之路,甚至地方政治生態的未來走向。
市委常委會會議室,厚重的窗簾半掩著。
空氣凝滯,今天的議題只有一個:研究確定向省委推薦的市政府領導班子有關人選。
看似例行程序,但在場每個人都清楚,這將是一場沒有硝煙卻異常激烈的交鋒。
市委書記程勤方坐在主位,面色平靜地翻看著面前的名單草案,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面。
他的右邊坐著市委副書記李清梅。
因為涉及李默自身,所以他并不在會上。
其余常委依次排開,宣傳部長龐方云低頭擺弄著鋼筆,紀委書記孟議看著面前的茶杯出神,政法委書記錢有明坐姿端正,統戰部長陳愛平則微微側身,仿佛在專注地聆聽什么。
“關于向省委推薦市長人選,以及市政府領導班子補充人選的建議……”
程勤方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聲音平穩無波,“組織部根據前期考察和班子結構需要,提出了初步意見。今天請大家來,就是集體研究,充分討論,形成統一意見后上報省委?!?/p>
他示意了一下組織部長竇萬松。
竇萬松開始照本宣科地介紹情況,提到李默同志擔任代市長以來的工作成績,提到當前班子結構需要補充一名分管工業科技的副市長,并提到了幾個備選考察對象,其中衛香的名字排在首位,但也提到了另外兩名資歷更老的局長。
介紹完畢,程勤方環視一圈:“大家都談談看法吧。暢所欲言?!?/p>
短暫的冷場后,宣傳部長龐方云第一個開口。
他推了推眼鏡,語氣顯得格外謹慎,甚至有些沉重:“李默同志擔任代市長以來,特別是在推動產業鏈整頓和重建方面,魄力大,成效顯著,這是有目共睹的。我個人完全贊同李默同志通過常委會審議,提請省委同意后,進行市長選舉?!?/p>
他先肯定了李默,這是大勢,無人能否認。
但隨即,他話鋒一轉:“不過,關于副市長的補充人選,特別是衛香同志,我覺得……可能需要更慎重地考慮?!?/p>
他頓了頓,選擇著措辭,“衛香同志能力很強,工作也很拼,這一點毋庸置疑。但是,最近一段時間,關于她的一些……嗯,一些議論和反映,確實也比較多。雖然很多可能是空穴來風,但畢竟影響了風評。
而且,她擔任秘書長的時間還不算太長,一下子提到副市長的關鍵崗位,是否……嗯,是否顯得有些倉促?會不會引發不必要的猜測和議論?我的想法是,是不是可以先放一放,讓其他更……嗯,更穩健一些、爭議小一些的同志先上……”
龐方云的話,聽起來四平八穩,處處透著“穩妥”“負責”,實則核心就一個意思:衛香爭議大,提拔風險高,最好“暫緩”。
這既是對省委考核期間洶涌暗流的某種回應,也隱約透出他自身在輿論壓力下的自保心態——他不愿因支持衛香而引火燒身。
他這段話說得磕磕巴巴,也能看出幾分言不由衷。
而且他也明白,他阻攔衛香,就等于得罪了李默。
現在的李默,絕對能夠壓得住他。
市委秘書長肖群見狀,語氣直接得多:“我贊同龐部長的意見!提拔干部,不僅要看能力,更要看品德、看口碑、看群眾基礎!衛香同志工作方法是不是有些問題?是不是太急躁、太不近人情?得罪了多少基層干部?
現在外面風言風語那么多,無風不起浪。讓她當副市長,能不能服眾?能不能團結大家干事?我看要打個大大的問號!我們推薦干部,要對省委負責,也要對慶州的干部群眾負責!不能光看領導賞識,就忽略了基層的真實聲音!”
這話幾乎是指著鼻子質疑衛香的資格和品德了,火藥味十足。
肖群的反應很激烈,不僅是因為他之前與胡侯關系不錯,而且他作為秘書長,也有推薦人選的權力。
程勤方擔任一把手之后,多次讓肖群推薦人選。
因為竇萬松是空降過來的,所以對慶州的情況不是很了解。
肖群是老機關了,對人頭非常熟。
他的一些意見,得到了程勤方的高度重視。
肖群甚至被稱為第二組織部部長。
如今副市長這個位置,肖群也早就看中了,并且也推薦了人選。
結果李默這個代市長帶回來的衛香,一下子就瞄準了這個位置,他自然不能讓。
更何況,肖群也不覺得自己沒有問題。
本來衛香就是現在風評不好,都已經風評不好了,既然如此為什么要提拔她。
將她推上去,分明就是容易出事,大家誰愿意出事?
確實當肖群開口之后,再加上李默本人也不在場,所以導致了不少常委想法有些變化。
李清梅淡淡地說道:“剛剛李默同志的提議已經通過了,那么應該請李默同志繼續參會?!?/p>
果然此話一出,肖群的臉色就有了一些變化。
李默的震懾力,還是在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