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局面二比二,金全勝心里高興。
哪怕這一戰輸了,他的話語權也得到了進一步的增加。
王明月實在太嫩了,就這么輕輕松松,被自己挑戰了一番。
果然結局不出金全勝所料,紀委書記林愛民、統戰部長孫圣力等人也相繼發言,從不同角度表示支持或認為可以一試。
這一戰,金全勝沒有取勝。
可是他當著班子的面,表現了一個態度。
那就是王明月,也不過如此。
同時通過王明月,襯托出自己。
只不過金全勝看到王明月的時候,對方仍然很平靜,似乎根本不關心這背后的彎彎繞。
金全勝見狀補充道:“既然多數同志認為可以,我也服從組織決定。但建議對李默同志上任后,省委要加強關注和指導,特別是幫助他盡快熟悉省城全面情況,處理好各方面關系。”
王明月一錘定音:“好。那就這么定。昊友同志,組織部按程序盡快辦理。相關同志,要做好談心談話和工作交接。”
消息如同一聲驚雷,瞬間傳遍全省官場。
三十歲的李默,從地級市市長一躍成為副省級城市市長,跨度之大,爭議之劇,關注度之高,前所未有。
慶州市委大院里,送行儀式辦得隆重而真誠。
程勤方握著李默的手,說著“祝賀高升”“常回慶州看看”的標準臺詞。
不過程勤方走完流程之后,沒有立馬送李默上車,而是拉著他去了辦公室。
“李默啊,這一步,你走得比我想象得還快,還高。”
程勤方遞給他一支煙,“省城那個地方,我待過幾年。水太深,太渾。不只有你之前對付的‘海外系’那種經濟層面的對手。那里盤根錯節的關系網,比你想象得復雜十倍。
周老雖然退了,但他的門生故舊遍布省城黨政機關、國企、院校,那是一股看不見但實實在在的力量,講究的是‘情面’和‘規矩’。
還有省城本土成長起來的干部體系,排外性也不小。你空降過去,又是這么年輕,很多人心里是不服氣的,等著看你笑話。”
對于程勤方,李默一直都沒有看懂。
不過對方這幾次的提醒,都是出于公心,無可指摘的。
程勤方吸了口煙:“在慶州,你是‘破局者’,可以相對超脫地打破一些壇壇罐罐。但在省城,你是‘掌局者’,是那個要穩住局面、還要推動局面的人。光有‘破’的勇氣不夠,更要有‘立’的智慧和‘平衡’的藝術。
有時候,妥協是必要的,團結大多數、孤立極少數,這個策略在省城更重要。記住,你的首要任務是穩住省城的經濟基本盤和發展大局,在這個前提下,再去解決‘海外系’滲透等問題。順序不能亂,手段不能急。”
李默鄭重地點頭:“書記的教誨,我記住了。一定謹慎行事,團結同志,穩步推進。”
在交接人事安排上,李默全力推薦了副書記李清梅接任市長。
李清梅在慶州工作時間長,熟悉情況,作風穩健且原則性強,有能力守住慶州改革的成果。
孟議繼續擔任紀委書記,這個位置至關重要,能確保慶州政治生態和監督體系的穩定。
李默分別與吳越商會的楊慧聰、怡蘭會的周瑾通了長話,懇請他們繼續支持慶州和李清梅的工作,兩人均鄭重承諾。
慶州,這個他傾注心血打造的“根據地”和“試驗田”,必須后繼有人,穩如磐石。
赴任省城的過程,低調而迅速。
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陪同李默到省城宣布任命。
市委書記盧令儀主持會議,他四十出頭,相貌儒雅,目光明亮有神,對李默的到來表示了“熱烈歡迎”和“全力支持”,講話富有感染力,強調“省城正處在爬坡過坎的關鍵期,李默同志的加入為我們增添了新鮮血液和強大動力”。
場面無可挑剔。
可是,李默能夠感覺到,那些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都是審視的。
市政府班子會上,李默面帶微笑,希望各位副市長簡要介紹一下分管領域的情況和近期重點工作。
常務副市長洪建國,四十多歲,國字臉,不茍言笑,率先開口。
他的匯報滴水不漏,全是“在市委市政府堅強領導下”“穩步推進”“成效顯著”之類的套話,具體數據模糊,關鍵問題避而不談,用時不到五分鐘。
其他幾位副市長見狀,也紛紛效仿,匯報簡短而格式化,仿佛在完成一項不得不走的程序。副書記林春華,是一位頭發花白、戴著老花鏡的老同志。
他以熟悉市政府情況為由,坐在一旁偶爾附和兩句,看向李默的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淡淡的疏離。
整個會議,李默幾乎沒有得到任何有價值的信息,只感受到一種客氣的距離感和程式化的敷衍。
李默知道,這一次的市長候選人中,就有這位副書記林春華。
他已經擔任了一屆副書記,好不容易等到了機會,卻被人搶了,自然是有想法的。
而他特意來參加這個會,多少有點虎視眈眈。
李默也沒辦法,只能結束了自己第一個市政府班子會議。
赴任省城的第一周,李默將首次實地調研選在了經濟技術開發區。
這里匯聚了省城超過六成的規上工業企業,是名副其實的產業心臟。
陪同他前去的,除了開發區管委會一班人,還有兩位新伙伴:秘書何書言,以及市政府秘書長張冬云。
何書言三十出頭,戴著細邊眼鏡,文質彬彬,是省委組織部從政策研究室選調的筆桿子,理論功底扎實,但缺乏地方一線經驗。
他跟在李默側后方半步,手里拿著專用的記錄本和錄音筆,眼神里透著謹慎與好奇,更多的是對這位年輕市長如何應對復雜局面的觀察。
張冬云年紀稍長,三十五歲,之前是市政府辦公廳綜合一處處長,本地成長起來的干部,舉止干練,對開發區的領導和企業面孔頗為熟悉。
他走在李默另一側,臉上掛著程式化的微笑,負責引見和場面銜接,但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與打量。
他是前任市長提拔起來的秘書長,對新市長的到來,恐怕心情最為復雜。
李默也不在意,他來之前就做好了準備,單槍匹馬就單槍匹馬吧。
什么仗,還沒打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