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偏西,顧承繼發覺身后的人委實過去安靜,他微微側頭,發現她正低著頭,一副做錯了事的樣子。
“其實……”
“阿繼你看,我在你的影子里。”
陸雪微指了指地上交疊在一起的影子,再抬頭,臉上帶著慧黠的笑。
顧承繼頗有些無奈,最后只得道:“跟緊了。”
這時軍中鄉導指了指前方一綿延的沙丘道:“那里面就是魔鬼谷了。”
眼下已開春,陽光和麗,不像會起風暴的樣子。
顧承繼還是吩咐后面的兵士們小心,接著才往沙丘走去。
上了沙丘,再往下看,但見下面的魔鬼谷如一個大盆一樣坐在地上,里面有大大小小的石山,因為風化而形成了奇奇怪怪的形狀。
有的像長著獠牙的鬼頭,有的像鋒利的爪子,有的像一顆顆頭顱堆集,反正看得人心里發緊,脊背發涼。
難怪叫魔鬼谷!
顧承繼帶隊往下走,出了那些石山,地上的沙層倒是很平整,乃是被風打磨的,光滑如明鏡一般。走在其上,一腳下去沒過小腿,可見這里沙層是剛形成的還十分不堅固。
“營長,這……這里……”
一兵士喊了一聲,顧承繼看過去,但見他腳下有一只手。那手就像一根枯枝一般,可并非骨頭,上面還有皮肉。
這只手是他拔腳時從下面帶出來的,身體其他部位應該還在沙子里面。
顧承繼臉色沉郁,走到那兵士跟前,彎腰挖沙土,很快干尸其他部分也露了出來。
這干尸穿著北境軍的鎧甲,身體已經縮成很小,衣服空蕩蕩的蓋在身上,因痛苦和絕望,臉上是極度扭曲的模樣。
見此,所有人都是一副哀默的樣子。
陸雪微嘆了口氣,雖說早料到了,但真正看到,還是很難讓人接受的。
“不好,快看那邊!”一人喊道。
陸雪微抬頭,但見遠處黃沙漫天,一巨大如從天上垂下來的風墻掃了過來。她忙往身后看,后面也如此。
那風墻如夜幕,呼嘯而來,很快魔鬼谷四周被這風墻圍住,仿佛千軍萬馬,四面楚歌。
而魔鬼谷里面的風也一下子猛烈起來,夾雜著砂礫往人臉上打。
陸雪微仰頭,風暴打著旋,從上面壓了下來。
“風暴來了!”鄉導大喊,“大家快找地方躲起來!”
陸雪微被風沙迷了眼,直接身體隨風而動,好似下一刻就能被掀起來拋到空中。這是手突然被握住,接著整個人被帶著往一個方向跑。
看不清路,沒有方向,好在握著她的那大手很緊。
在風墻壓過來時,他們終于找到一石山。石山有一點凹陷,顧承繼把她塞到里面,而后用自己的身體隔絕了風暴。
陸雪微有些發懵,抬頭看著顧承繼的臉,是清冷的,也是堅毅的。
她沒有猶豫,伸手摟住他的腰,緊緊的。
顧承繼低頭看著陸雪微,眼中滿是復雜。
“要死一起死。”她道。
這一世,我是為你而重活的。
風聲嘶吼,猶如鬼泣,天地變色,砂石如刀。陸雪微看到顧承繼緊緊扒著凸起的石頭,血自手掌落下。
他不動如山,一心護著她。
好在風暴很快就過去了,風勢漸弱。
顧承繼退開一步,把她拉了出來。
陸雪微仰頭,那天空澄凈如水洗一般,平靜安和,很難想象剛才風沙肆虐的場景。
感覺身前的人背身站著,一動不動。
陸雪微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不由倒抽一口涼氣。
滿地都是干尸!
有三兩一起,有抱成團的,有孤零零一個躺在地上,他們都穿著北境的鎧甲,臉上皆是絕望和痛苦。
放眼望去,整個魔鬼谷,儼然成了尸坑。
陸雪微側頭去看顧承繼,他臉色沉冷至極,而那雙眸子卻濕潤了。
三千忠魂,命喪于此。
陸雪微心中戚然,她上一世便知,可親眼看到,心仍舊受到了重擊。權謀詭計,是為私欲,上一世她以為她和顧承繼之間爭得不過是權勢,可死后才知,他所爭是為先人之志,所爭是為還天下百姓一個太平盛世。
一為私欲,一為大局,難怪她輸的那么慘!
陸雪微想拉顧承繼的手,可他拳頭握得很緊,她便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掰開,而后把自己的手放到了他手心里。
像是終于放棄掙扎一般,他握住了她的手,依舊緊緊的。
好在這風暴不大,鄉導檢查了一下人數,并沒有傷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