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第二天晚上,陸雪云才醒了,眼神有些空洞。
陸雪微給她檢查了一下傷口,其實只要人能醒,便無生命之憂了,她的心稍稍寬了一些。
“四妹?”她喚了一聲。
“四……妹……”陸雪云重復(fù)了她的話,但眼神仍沒有看她。
眼下她剛醒,身體還很虛弱,陸雪微讓寧兒喂她喝了半碗粥,之后她又睡下了。
如此醒了吃,吃了睡的,又過了幾日,她醒的時間才多了。只是眼神仍空洞,而且你說什么,她跟著說什么。
這時候,陸雪微才發(fā)覺不對。
“四妹,你認(rèn)識我嗎?”陸雪微指著自己。
陸雪云看著床頂,看得很入迷,仿佛沒聽見她的話。
陸雪微捧著陸雪云的臉,讓她看自己。先開始她眼神閃躲,后來慢慢的視線才落到她臉上,那眼里分明是陌生。
“四妹……”
陸雪微呼出一口氣,“我是大姐。”
“大姐……”
她說話很慢,還咬字,所以兩個字也說的很費勁。
“姑娘,這四姑娘怎么了?”寧兒站在一旁問。
這幾日她喂飯,四姑娘不看她也不說話,呆呆的,好似她在自己一人的世界里,無法感知外界似的。
陸雪微搖頭,“大概是碰到頭了,留下的后遺癥,等安養(yǎng)一段日子再看吧。”
寧兒端來米粥,陸雪微親自喂陸雪云吃。
怎么說也是陸雪云救了她,她本來想著救她一命,也算把債給還清了,卻不想她變成了這樣子。
她陸雪微不許別人欠她的,更不愛欠別人的,可陸雪云這筆賬,她怕是欠下了。
半個月后,時值入夏,陸昊所率大軍終于回來了。
不過三日后,陸昊才回府,先去了慈安堂,之后才回西院。
陸雪微自屋里迎了出來,“爹爹。”
陸昊見陸雪微行了禮,上前扶住她,“阿微,四丫頭的事……”
“祖母與您說了什么?”
陸昊看著女兒,臉上帶著愧疚之色,“爹只聽你說。”
陸雪微點頭,“陸奉武下的毒手,他本想害我,而四妹為了救我,才被推下去的。”
“這樣……”四丫頭和阿微不和,怎么會救她。
“爹不信?”
“信!”陸昊忙道。
陸雪微往陸昊身后看去,只看到他身邊幾位副將,沒有看到那個想見的人。
察覺到陸雪微的目光,陸昊愧疚之色更重,“阿微,爹有一件事跟你說……”
“屋里說吧。”
東屋里,只他們父女兩個。
陸昊扎著頭,濃重的沉默,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出。
“爹,您說吧,是不是關(guān)于陳繼?”
陸昊抬頭,眼睛竟然紅了,“阿微,陳繼他……犧牲了……”
“嗯。”
見陸雪微神色過于平靜,陸昊只當(dāng)女兒不相信,又道:“當(dāng)日夜里,我們突襲夜靈,他沖進(jìn)軍帳殺敵,不想那軍帳失火,他沒能……沒能跑出來……”
這一局多完美!
陸雪微都想給顧承繼鼓掌了,不過她更想扇他兩巴掌。
“他死了,我竟成了寡婦。”多諷刺。
“阿微,你和陳繼剛成親不久,爹不該讓他帶兵打仗的……爹……”
“不怨您。”陸雪微看向陸昊,淡淡道:“這是他的命,也是我的命。”
“人……帶回來了……”
“在哪兒?”
“前院。”
陸雪微閉上眼睛,“那就安葬了吧。”
也不知是誰,不過尸體已經(jīng)燒毀,面目不輕,便頂替了陳繼。
因已入夏,尸體自夜靈抬回來,放的有些久了,所以當(dāng)天就埋了。埋在西山,陸雪微親自看著尸體入坑,又見那墓碑上寫著陳繼之墓,而未亡人寫的是她的名字。
這個墳?zāi)沟囊饬x不過在于,讓她把不該有的妄想埋葬了。
“沈大將軍和那三千將士的遺骸找到了,乃是行軍圖出了錯,非是秦王出賣了我們。爹已上奏朝廷,那張君山也抓了起來,只是軍中內(nèi)奸還需再仔細(xì)清查一遍。”
用飯時,陸昊見陸雪微沉悶的樣子,因嘴笨不知該如何開解,便說起了軍中的事務(wù)。
“只是這秦王……嘖嘖,卻沒有當(dāng)年崇宗和陳皇后的氣魄,這次被俘嚇得不輕,竟就病下了,還挺嚴(yán)重的。”
他吃了她那毒丸,能抗下是意志堅定,以后大病小病不斷,時時遭受病痛折磨。
上一世,他為她收尸,這一世她救過他一命,算是還清了上一世的恩。可她卻不止救過他一次,所以算他欠她的,而欠她的自然要還。
這世上,沒人可以欠她的債不還,包括顧承繼。
“阿微,陳繼的事……”
“我只當(dāng)他沒存在過。”陸雪微道。
陸昊一愣,女兒那神色太冷了,而且自得知陳繼出事,她竟連一滴眼淚都沒有掉過,太冷也太絕情了。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