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雪微大笑一聲,眼淚落下,殊不知這世人皆負我!
恨!殺!孽!
若注定墜入深淵,死后挫骨揚灰,那就這樣吧,一人挺好。
陸雪微轉身,背對著陸昊,聲音陰冷至極:“自此你我父女斷絕關系,是女兒不孝了,您多保重吧。”
陸昊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可想到女兒所作所為,終究無法原諒,轉身大步離開了。
寧兒原是退到了門外,不過屋里說的話,她也都聽到了。見陸昊離開,她忙跑進屋里。
“姑娘……”
“聽到了?”
寧兒上前,一字一句道:“姑娘做的沒錯!”
陸雪微一愣,隨后轉過身來,看向寧兒,“我殺了人。”
“那是他們該殺!”
“你不怕我?”
寧兒忙搖頭,“姑娘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
陸雪微怔住,她怎么配得上這句話?
上一世,她玩弄權術,翻手為云覆手為雨,卻落得慘死的下場。而這一世,她選擇相信一個人,仍是被拋棄。
她逃不過的是命,還是這人心。
“大姐……”
這時陸雪云跑了進來,她眼神原是呆滯的,看到陸雪微后才微微有了一絲亮光,“大姐……吃……”
她張開手,手心里有一個只有棗子大小的青桃兒,應是樹上落下的。她像是獻寶一眼跑到陸雪微面前,往她手里塞。
“吃……”
陸雪微看著手中的青桃兒,一時心中酸澀不已。
“姑娘,您不是一個人,還有我和四姑娘呢!”寧兒鄭重道。
陸雪微笑,是啊,她還有她們!
夜里,陸家突然起了大火,整座宅子都燒了起來。
左鄰右舍幫忙救火,巡夜的兵士也來幫忙,可這火燒了一夜,等第二日天微亮的時候,明火才被熄滅了。
這時管家清點家里人,老夫人在,大公子和二姑娘也在,可還少了人。
“哎喲!大姑娘還在里面!四姑娘也沒跑出來!”
管家嚇得腿軟,喊這聲時,聲音都在顫抖。這火燒了一夜,別說人了,房子都燒塌了。
夏日,林間官道上。
秦王府的車駕停了下來,馬車里傳來一聲咳嗽。
墨語騎馬追來,面色如常,只是眼里微微有些慌亂。
“殿下,陸姑娘出事了。”
墨語把陸家失火,但陸雪微沒有跑出來的事說了。
沉默許久,里面似有一聲嘆息。
“找了嗎?”
“陸將軍帶人進去找,說是找到了,三具尸體,只是已經燒焦,也分不清誰是誰了,便葬在了一起。”
又是良久的沉默,墨語以為殿下還會問什么交代什么,可終究他沒有再開口。
顧承繼下意識去摸手腕上的佛珠,卻發(fā)現(xiàn)那玉佛珠已經散了。
果然不吉!
一條小路上,一輛馬車不急不緩的走著。
趕車的是位女子,穿著綠衫,頭發(fā)挽成髻子,打扮的清爽利落,不過面容嬌艷,只是神色太冷,給人陰騭的感覺。
“大姐,阿云餓。”里面喊出一聲。
陸雪微頗有些無奈,她怎么想的,為什么要帶陸雪云這個傻子一起離開?
“姑娘,您慢點,奴婢好暈。”寧兒探出頭來,一臉苦相。
還有,她為什么要帶這個丫鬟,比小姐還嬌貴!
馬車停到小溪邊,陸雪云在玩水,一個人還挺高興,笑得如銅鈴亂響。寧兒趴在一塊打石頭乘涼,不住的打哈欠。
陸雪微抓了兩條魚,守在火堆旁烤,一抹一把汗。
陸雪微第無數次后悔自己帶這兩個累贅!
“姑娘,我們去哪兒?”
“江南。”
“哦,可我們去江南做什么?”
“賞景。”
寧兒很想問一句:您還有心情賞景?
但想想還是算了,只要姑娘開心就好。
都道江南風景好,綠堤柳霧半山殘月,倚樓有雨照青石,媚娘執(zhí)傘笑聲濃。鶯啼千里,二十四橋,四百八十寺,盡在煙雨中。
一路而來,輕車慢行,等到了蘇州,被雨水一澆,便覺已是江南人了。
客棧,陸雪微倚窗看景,想著便是這樣的地兒,才能養(yǎng)出那樣清姿卓絕的人吧。
這一住便是小半個月,這日天色將暗,而外面又下起了小雨。陸雪微手拿油紙傘出門了,街上行人還有,大概已習慣這雨水連綿的天氣,在雨中走得不急不緩,安適閑散。
只是越往西城走,人煙越少。陸雪微走進一條小巷子,雨霧遮掩了視線,及至走到深處,才看到墻邊靠著一人。
那人胸口受了傷,傷勢很重,已經昏死過去,血混著雨水留下,染紅了一片。他身上穿著駝色的飛魚服,雨水浸透,好不凄慘。
是他了!
合著這身衣服,再看這張秀美到男女不分的臉,不是韓子俊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