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遲身子陡然僵硬，慢慢低下頭，沉默了許久。

“在我五歲的時候，父王帶兵打了敗仗，有人誣陷他通敵，他回京后被東廠帶走審訊。我娘每日出門求人，夜夜以淚洗面，那時候王府的天好像真要塌了。當時的東廠督主是王京，我娘去求他，他卻……用一些污言穢語侮辱我娘。”

“一個堂堂的王妃，出身世家名門，如何受得了這些。而更可恨的在后面，那王京暗暗表示可以幫忙，唯一的條件就是讓我娘陪他一晚。你知道嗎，我爹竟然答應了，而我娘的親妹妹，如今的王妃柳氏，也是當時我爹的側室，她給我娘下了藥，把她送到了王京那兒。”

蘇遲猛地握緊拳頭，悲痛和憤怒都在這張臉上，“我娘遭受了侮辱，在家瘋了半個月，在我爹回家第二天，吊死在了王府門口。她臨死前叮囑我，一定要為她報仇，殺她者是王京、我爹和柳氏。”

陸雪微久久不語，她確實不知道蘇遲的母親是這樣死的。

“而后來我才知道，王京那畜生是當著很多東廠人的面強辱了我娘，那些人甚至也……我娘是從東廠爬出去的，衣服都沒了……”說到這里，蘇遲抱住頭，不可自抑的大聲怒吼一聲。

陸雪微捂住嘴巴，她不敢想象那個畫面，她甚至不敢聽……

“當時我娘……”

“別說了！”陸雪微不想蘇遲再說，起身撲到他面前，一把抱住了他，“蘇遲，別說了，我不敢聽。”

“她太恨了，每晚用刀子劃自己的身體，臉，我就縮在角落里看著。她不知道疼，而我也忘了哭。”蘇遲木然說著。

“蘇遲……”

“她告訴我，她不想活了，你知道我怎么說的嗎？”

“什么？”

“我說，我會幫你報仇，你安心去吧。哈哈，我讓她去死，我做兒子的，讓她去死！”

陸雪微抱緊蘇遲，淚一滴滴落下，“你只是不想讓她再痛苦下去……你只是心疼她……”

“不！再這樣下去，我知道我自己也會瘋的！我會瘋的，我會自殘，我也不想活了。啊啊啊……”蘇遲突然悲憤的大吼起來。

似乎這樣，才能宣泄心中的憤怒。

“蘇遲，對不起。”

“對不起……“

包括前一世，以及在此之前，她都沒有理解過他的憤怒和瘋狂。只覺得這個滅了東廠，屠了鎮國王府滿門的人，他是個冷血的瘋子。

她幫他，全然是因為他曾抗擊過北魏，保護過黎民百姓，她以為她看到了他一點可取之處，卻不知在經歷過這樣的殘酷以后，他還能保留這一份忠肝義膽，多么珍貴。

若沒有經歷這些，蘇遲該是多么美好的人。

遠處湖邊，林宗望著那不遠處的小船，嘿了一聲，“這就抱上了？”

左思遷十分滿意，“看來世子也有開竅的時候。”

“那這爆竹還放不放了？”

“放！”

蘇遲大喊了兩聲，心緒才慢慢平復下來。陸雪微還抱著他，這么嬌小一個人兒，抱著他，卻好似給了他無窮的力量一般。

以往想起這些，他總要殺天殺地大鬧一番，可這一次，有她陪著就好。

感覺身上的人身子抖動了一下，又聽啜泣聲，蘇遲愣了一下，“你哭了？”

“沒……”陸雪微搖頭。

蘇遲扶著陸雪微肩膀，讓她面對著他，看到她臉上的淚痕，以及眼里未及擦掉的淚，他心顫動不已。

“你哭什么？”

陸雪微呼出一口氣，有些別扭的轉過頭去，擦了一把淚。

“想哭就哭了，你管得著。”

蘇遲苦笑，“為我哭的？”

“沒有。”

“心疼我了？”

“蘇遲……”

“不是嗎？”

陸雪微回頭，見蘇遲正緊緊看著她，眼里竟有些脆弱甚至乞求。

“是，我心疼你。”

蘇遲突然笑了一聲，繼而狂笑起來。

“你笑什么？”

“老子居然也有人心疼了。”

陸雪微抿了抿嘴，正想坐回去，突然聽得砰的一聲，抬頭見夜空中綻放了一朵煙花。一瞬間夜空亮如白晝，繼而一顆又一顆，相繼在空中爆燃，紅的粉的紫的綠的……

像天女散花，又像無數的光蝶在飛舞，流光溢彩，瞬息萬變。

“這……”

“送你的。”蘇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