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三日第四日,二人相擁,眼睛看著彼此,等著死亡,也在等一個(gè)歸宿。他們沒有掙扎著想活,沒有憤恨,沒有不甘,只等一個(gè)聽天由命。
命里若該如此,他們是感激的。
“我所求從來都不多,惟愿一人心,惟愿是你。”陸雪微道。
“我信佛,常在佛前祈禱,只愿你平安喜樂。”顧承繼道。
陸雪微嘴角彎起,“你從未與我說過?!?/p>
“若有來世,我會(huì)早早找到你,與你說這些,從未宣之于口的情話?!?/p>
“好,我等你。”
再到第五日第六日,二人已經(jīng)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若非前兩日的瘋狂,耗盡了他們的力氣,大概還可撐個(gè)一兩日。
但眼下,他們已經(jīng)在彌留之間了。
手還握著,他們安然接受死亡。
到第七日,木門突然被撞開,陸昊和裴錦沖了進(jìn)來??粗采线@二人,他們閉著眼睛,神色安詳,仿佛已經(jīng)沒有了氣息。
陸昊趔趄了一下,慌忙沖上前。
看著干瘦的女兒,淚一下子崩了,“阿微……阿微……”
裴錦同樣慌了,不過他稍微還有點(diǎn)理智,沖上前去,顫抖著伸出手,探觸秦王的氣息。
“沒有……沒有了……”
他傻了,呆了,身子一軟癱在了地上。
好在這時(shí)嚴(yán)津進(jìn)來,相比這兩人還算鎮(zhèn)定,上前后仔細(xì)查看二人的脈息。
“他們還活著!”
這一句,成功把陸昊和裴錦從絕望中拉了出來。一人抱一個(gè),忙吩咐人拿水來。灌了糖水,又一點(diǎn)點(diǎn)喂了米粥,二人氣息才緩了過來。
等到天黑時(shí),二人才真正醒來。
看著這滿屋子的人,唯有苦笑,果然天意如此呢!
陸昊和裴錦他們不知干什么去了,此時(shí)屋里仍只剩他們二人。
顧承繼伸手撩了撩陸雪微鬢角的發(fā),眸中滿是不舍:“離開這里后,離我遠(yuǎn)遠(yuǎn)的?!?/p>
“嗯?!彼媚槻淞瞬渌恼菩?,她知,他怕連累她。
“等我三年?!?/p>
“好?!彼焓肿运麘牙锾统鲆粋€(gè)小瓷瓶,那里面裝的是軟玉的解藥,她倒出來,捻在手指間,“當(dāng)初我給你下毒,如今給你解毒,我不氣了也不恨了,但你要好好活著,我等你。無論多久,都等?!?/p>
她把解藥放到他嘴里,他張口吃下。
“我的命仍是你的,心也是。”他道。
陸雪微笑,眼睛晶晶亮亮的,滿滿裝的都是顧承繼。
陸雪微不知什么時(shí)候睡著的,迷迷糊糊總感覺有人在哭。可她太虛弱了,想睜眼看看,卻沒有什么力氣。
突然哐當(dāng)一聲。
陸雪微這才睜開眼,她仍在木床上躺著,只是顧承繼已經(jīng)不在她身邊了。
她正惶然,一人沖到了床前。
“陸雪微,你有沒有心!”
她回頭,見沖進(jìn)來的人是林宗,而他眼睛猩紅,滿臉淚水,那副悲痛的樣子,讓人看之震驚。
“林宗,你快出去!“這時(shí)陸昊跟了進(jìn)來,往外拉林宗。
林宗猛地甩開陸昊,手指著陸雪微,“他為了救你,七天啊,日以繼夜,不吃不喝,那雙手起了血泡,最后潰爛,滿手都是血,可他不敢停,嘴里喊著你的名字。路挖開了,他被埋到了下面,你呢,你和秦王在一起……你……你難道連去喊喊他,把他的魂兒喊回來都不肯!”
陸雪微心縮緊,神色呆滯,“誰……”
“蘇蘇!蘇遲?。 绷肿诖髴Q。
陸雪微瞪大眼睛,一股涼意自下而上,冷的她牙齒打顫。
“蘇遲?”她眨眨眼,腦子跟軸住了似的,“他……他在哪兒?”
“他被埋了!已經(jīng)一天了,還沒挖出來!”林宗大吼。
陸雪微淚涌出,模糊了視線,“為什么……”
“他為了救你?。∷f死也要一起死,他說他永遠(yuǎn)不會(huì)放棄你,她說你會(huì)等著他!”
“可我沒有……”沒有要他等?。?/p>
“你有沒有心!他怎么會(huì)愛上你這么狠心的女人!”
陸雪微抹了一把淚,掙扎著坐起身。
“阿微!”陸昊見女兒要下床忙扶住了她。
“我去找他?!标懷┪⒌馈?/p>
“阿微!”
“我不能欠他的!我不能!”陸雪微急道。
陸昊看不得女兒這樣,忙安撫道:“他們還在挖,一定能挖到人的,你先別擔(dān)心。爹帶你過去,還有希望,還有希望的?!?/p>
見陸雪微慌成這樣,陸昊只得先給她穿上鞋,而后攙扶著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