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炤想到外人一進東廠,所見都是靠著墻根曬太陽的番役,這些人可是被外面罵作劊子手的,一個個軟的跟柳條似的,那場面多詭異。
韓子俊見陸雪微沒事,放下心來,也不理她,轉身往外面走去。
陸雪微見韓子俊臉色不對,走到明炤身邊,小聲問:“他怎么了?”
陸雪微一靠近,一股子嗆人的氣味,明炤捂著鼻子往后退了一步,他可不想當半年的軟腳蝦。
“妹妹就要嫁人了,以后有了夫君,還會跟他這個哥哥親?”
“啊?”
“督公此刻的心情大概和陸將軍一樣。”
陸雪微在花園的露臺上找到韓子俊的,他背手站著,迎風而立,衣帶微動。陸雪微上前,見他前面是幾盆菊花,這個時機正是菊花盛開的季節,一簇簇,金黃的,粉紅的,瑩白的……
“哥哥。”陸雪微擠到韓子俊懷里,手摟著他的腰,微微仰頭,撒嬌道:“我不嫁人了,一輩子都陪著你。”
韓子俊揉了陸雪誒臉一把,寵道:“好。”
陸雪微臉貼著韓子俊的胸口,道:“等哥哥老了,腿腳不利索了,牙齒也掉了,耳朵也聾了,我就日日給哥哥煮餛飩,放很多芫荽。”
韓子俊哼笑一聲,“你就是這么孝敬哥哥的?”
陸雪微笑,“誰讓你挑食,說什么不喜歡芫荽,沾一點都要生氣。”
“小壞蛋!”
韓子俊苦笑,“沒有不喜歡也沒有喜歡,只是小時候,家里太窮了,娘以為我不喜歡吃芫荽,便故意往鍋里多放一些,這樣我就不會多吃,哥哥和弟弟才能吃飽。可比起饑餓,喜歡不喜歡太無足輕重了,但我還是不敢多吃,怕爹娘打我。后來,便養成了習慣,不喜歡吃芫荽。”
陸雪微知道一些,此刻聽來還是心疼的很,抱緊韓子俊,小聲氣道:“他們太過分了。”
“是啊。”
“他們不愛哥哥,我愛,這樣哥哥就是我一個人的了。”
韓子俊低頭看陸雪微,見她一副滿足的樣子,氣哼哼的擰了她鼻子一下,“比武定親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陸雪微撇嘴,“我能怎么想,憑我這名聲,大概都沒人登臺。”
“聽說蘇世子在日夜苦練。”
陸雪微呼出一口氣:“他腦子不好使才想娶我。”
“若秦王不上臺呢?”
“那嫁給誰又有什么區別。”
韓子俊皺眉,“他敢不上去,哥哥把他手腳打斷,也得把他扔上去。”
陸雪微哼哼兩聲,“不要!”
“阿微,哥哥可以幫你。”
“我知道,可我要的是他心甘情愿。”
韓子俊還想說什么,一個番役進門來報,說公主府送來了一些東西。
陸雪微挑眉,“公主?不會是什么要命的東西吧?”
她話音剛落,兩個番役抬著一個籮筐進來了,里面都是葡萄。一串串的,紫紅的,又大又飽、滿,看著就甜。
陸雪微捂臉,“她知道我們偷她園子里葡萄了。”
韓子俊敲了陸雪微腦門一下,“不是偷。”
“可公主肯定這么想:好你個韓子俊,做賊都偷到本公主這里了。”陸雪微叉著腰學著公主的架勢,別說還挺像,那囂張跋扈的精髓拿捏的很準。
說完,陸雪微撲哧笑了,拎起一串葡萄,先聞了聞沒有其他異味,這才摘了一顆,隨便擦了一下,放進嘴里。
“唔,真的是葡萄!真的是甜的!”
多神奇啊,天天琢磨著殺你的人,居然給你送葡萄吃。
見陸雪微故作夸張的樣子,韓子俊沒忍住笑了一聲。
“哥哥,當時你為什么殺楊夢辰?”笑過之后,陸雪微問。
“沒有特意針對他,不過詔獄用刑,一向只為撬開嘴,能不能保住命,但看他配合不配合。”韓子俊道。
陸雪微搖頭,“哥哥若想要誰開口,也必定能保住他的命。”
“一個楊夢辰,還不至于本督公費心。”
“可他是公主喜歡的人,哥哥定有所顧及吧,畢竟你也不想招惹公主這個麻煩。”
韓子俊沉默半晌,才開口道:“他非是良人,公主錯付真心。”
天色灰蒙蒙的,風有些大。
陸雪微和韓子俊站在街上,見路上的人行色匆匆,街兩邊的攤子也都收了起來。
一場大雨將至。